土匪头子当了十几年的土匪,第一次被如此挑衅。
以往他仗着地形,那些路人见他无不屁滚尿流,里头也不乏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
他千刀鬼的名声,大靖谁人不知?
眼前这小白脸,真是给脸不要脸,太猖狂了。
越想越气,暗暗决定马上就把这小白脸剁碎了喂狗。
他抬手一挥,呵道:“兄弟们,给老子上!”
第63章 彻骨冬霜切玉剑她救了我
夜幕尽头,有山、有雪、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唯独没有月亮,寒风夹杂着刀剑破空的声音,肆虐着冲进关口。
谢苓窝在谢珩怀里,透过大氅,看到数百山匪骑马逼近,不过眨眼双方就交上手。
她心脏咚咚咚地跳,仿佛有一只手在挤压狠攥,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珩提着剑,稳稳坐在马背上,雪色照亮了锋利的剑身,她清楚看到那把宝剑不一会就沾满了红白色的血肉。
他脑后的马尾甩过凌厉的弧度,手中的剑又快又狠。
谢苓几欲作呕,用力抓住谢珩的衣摆,余光瞥见谷梁老将军长枪一刺,膘肥体壮的山匪就被挑下马去,滚在雪地里痛苦惨叫。
他护在谢珩周围,长枪横扫便掀翻数人。
可山匪人数众多,死了一茬又一茬,白雪被鲜血染成猩红色,却还前仆后继,越挫越勇,显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谢珩一马当先杀在前头,跟山匪头子交上了手。
这山匪不仅是练家子,似乎还是行伍出身,一招一式颇有门道,十分难缠。打斗间还不忘指挥周围的小弟变换队形。
乌骓踏雪带着谢珩和她在敌人间穿梭,谢苓几乎能感觉到马蹄扬起地上的雪,狠狠溅在她脸上,模糊了本就不太清晰的视线
鼻腔里血腥味越来越重,重到她几乎有种自己的头埋在血水里的感觉。
她分不清是谢珩的刀伤崩裂,还是死的人太多。
周围的拼杀声不绝于耳,就当谢苓以为谢珩要战到底的时候,他忽然扬声道:“后撤!”
一旁的谷梁老将军小声怒骂:“明明能打,为何要撤?!”
谢珩却随手砍杀了偷袭的山匪,调转马头就往黑蒙蒙的关口里撤。
谷梁老将军想指挥士兵继续奋战,却发现这百名士兵都边杀边退,根本不听他的。
他顿时暴怒,心说一切都要被这乳臭未干的混小子毁了,却也不敢单枪匹马对上还有数百人的土匪,只好挑杀了眼前围攻他的人,纵马追去。
山匪见谢珩一行人开始撤退,以为他们怕了,哈哈嘲笑起来:“死小白脸,就这么点本事?”
“现在知道怕了?想跑?没门!”
“兄弟们,给老子追!谁取了他项上人头,赏金百两,女人随便玩!”
山匪士气大振,甩刀吆喝着骑马猛追。
谢珩驭马奇快,谢苓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大响,她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骑到关口宽阔地带时,山匪已经被甩出百丈远。
谢珩“吁”一声停下马,山匪转眼间就拉近了一半距离。
谢苓心跳得更快了,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真的很怕死。
攥紧谢珩的衣襟,她咬着唇,心想若谢珩真失手了,她就立马拿对方当挡箭牌,先活着再说。
也别怪她心狠,她本就不是好人,更何况他们还是互相利用。
箭声“咻咻”响起,谢珩挥剑阻挡,碰撞在一起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就当山匪越靠越近,只有几百步不到时,谢珩忽然看向一旁的山崖,从衣襟里拽出个惨白色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响。
尖利的哨声唤回了山匪头子狂妄上头的情绪,他意识到不对,转头朝身后大喊:“快撤,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崖壁上轰隆隆一阵巨响,谢苓借着雪色仰头看去,只见积雪夹带着巨石,轰隆隆从山崖上滚下,就像奔流的白色瀑布,震耳欲聋。
她清楚地感觉到地面都在震颤。
眨眼的功夫,方才还嚣张的山匪就被雪流和石块吞吐,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而谢珩所带的人,正好距离雪崩之地隔着百步不到的距离。
她几乎能想象到,雪和石块下掩埋着的山匪们,被砸成了何等恐怖模样。
谢苓把氅衣完全掀开,转头抬眼,目光震惊地看着谢珩。
他这是……早就埋伏好了人手。
先诱敌深入,再瓮中捉鳖。
一旁的谷梁老将军显然也没回过神来,直到后头的士兵们欢呼起来,他才有些羞愧的看向谢珩。
“是老夫错怪你了。”
“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派人去埋伏的?出发前我点过人数,并未少人啊。”
谢珩淡声道:“出发前三个时辰,我派三十黑鳞卫快马加鞭,提前来此布置埋伏。”
“那些山匪和朝中大臣有牵扯,他们知晓我们行进路线和出发时间,一路上都在观察我们的人数变动和队形。”
“相应的,庐西山的布防就会变少,再加上是下雪天,他们不会发现黑鳞卫早已到来。”
谷梁老将军连连称赞,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谢珩。
“有勇有谋,敢作敢当,好小子!”
谢珩神色温和了几分,拱手道:“谷将军客气。”
谢苓沉默听着他们对话,心中情绪万分复杂。
一方面觉得还好都在谢珩算计内,一方面又觉得对方谋划也太深远了,居然出发前就了解清楚了此处地形和山匪的情况,并且提前做好准备。
她抿唇垂眸,忽然瞥见对方握着缰绳的手臂衣袖上有团深色的污渍,她下意识用指尖沾了沾,感觉有些黏腻,抬手一看,白皙的手指上染的竟是即将干涸的血迹。
谢珩受伤了。
她正要转过头提醒谢珩,余光穿过他的手臂,忽然看到雪堆里摇摇晃晃站起个人,手中的弓拉成了满月,箭头映着雪色,寒光泠泠。
谢苓瞪大眼睛呵道:“小心!”
话头刚起,那箭就破空而来,谢珩却因为胳膊受伤,动作慢了许多。
谢苓来不及反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珩现在不能死。
她快速抬手抓去,那支箭狠狠擦过她的虎口,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她拉扯带倒,还好箭被她一挡,偏移几分避开了谢珩的后心,紧接着被反应过来的谢珩用剑击落在地。
而那个侥幸活下来偷袭的山匪
头子,则被谷梁将军甩出的长枪钉在雪地上,跪地不起。
谢苓呼出口气,后知后觉虎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抬起手看,才发现虎口处被箭擦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温热的血顺着伤口淌到手心和袖口,染红了一片。
她轻轻“嘶”了一声,正要撕一角干净的布料简单包扎一下,就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
那只手在雪色下又白又冷,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交织着干涸的血迹,红白相间,有种摄人的美。
她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疑惑道:“堂兄?”
对方眉头皱得很紧,漆黑的眸子倒映着她流血的手,眸光沉冷,隐隐带着怒气。
“为何如此鲁莽?”
“我还用不着你来救。”
谢苓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这叫什么话?她出手相救还有错了?她用力想收回自己的手,结果腕间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她恼怒开口:“堂兄说得是,是我多管闲事。”
谢珩叹了口气,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后洒了些药粉在伤口处。
谢苓只觉得伤口一阵冰凉,很快血就止住了。
他解开衣襟,从里衣上撕了一块布条,轻轻缠绕在谢苓的掌心,嗓音低沉:“日后,不必如此。”
谢苓没有回应,垂眸不言不语。
谢珩松开了手,目光从她的裹着布条的手心,落在了她有些凌乱的发顶。
她低垂着头,浓卷的睫毛轻颤,红唇抿出委屈又倔强的弧度。
谢珩心里说不出的闷堵,还有些愧疚。
他慢慢收回视线,抬手用大氅将人裹住,挡住谷中呼啸的寒风。
谷梁老将军看看谢珩,又看看他怀里那个娇弱貌美的女郎,露出了然的笑。
早就听闻谢珩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堂妹,长得貌美如花不说,还颇得谢珩重视,时常带在身边。
朝中不少人说他带着堂妹,可能是抬高对方的身份,好给她找个好夫家,得以反哺谢家。
要他看啊,什么堂妹,分明是情妹妹。
他活了几十年,见多了爱恨情仇,敢笃定谢珩对他堂妹心思不纯。
只不过…这漂亮的小姑娘,似乎对他无意。
谷梁不怀好意地扫视着谢珩,心说叫你天天的那么狂妄高傲,总有人会让你栽跟头。
谢珩感觉谷梁老将军的眼神有点奇怪,却又不明白为何。
他不欲多计较这种闲事,对谷梁道:“山匪的老巢已经摸清楚了,里面人手所剩无几,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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