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涧缠春_炩岚【完结+番外】(90)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和你弟弟叫什么呢。”

  谢苓抿唇浅笑,回道:“我叫谢婵,他叫谢行玉。”

  禾穗点点头,起身道:“阿婵姐姐你先歇着吧,晚点饭做好了我叫你。”

  “哦,还有,晚点我爹把药浴用的东西准备好,得你自己去替他添水,以及泡完后换药。”

  说着她有些无奈。

  “我们近不了他的身,他武功太高强。”

  谢苓点头应下,问道:“穗穗,你父亲可有空?我想去问候拜谒。”

  “你们救了我跟我…弟,理应当面道谢的。”

  禾穗道:“不用这么客气,我爹这会还在捣鼓新药,没空呢。”

  “等晚饭的时候再见也不迟。”

  谢苓只好点点头,起身相送,看着禾穗拿了把镰刀背了个小背篓,背影逐渐消失在院门外的竹林中。

  谢苓方才没主动提出帮忙什么的。

  倒不是她端着,而是觉得谨慎些好。

  谈话间,她察觉到这父女俩身份似乎不一般,不似普通大夫,倒像话本子里看过的隐士高人。

  她害怕若是自己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会惹来杀生之祸。

  *

  谢苓回到屋内,坐在炭盆前烤火,慢慢捋着近日发生的事。

  从山匪到杀手,再到落崖,一桩桩一件件,都按照谢珩下的棋在走。

  他是个很优秀的执棋者,哪怕很多事在她的干预下变得不同,但他的布局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依旧踏上了他想要的路途和结果。

  只是谢苓想不明白,他大费周章演一出戏落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这对父女?

  可谢氏并不缺好的大夫。

  不缺大夫,那到底缺什么呢?莫不是这对父女有旁的身份,而这个身份能为他所用。

  并且这二人和荆州甚至建康的贵胄士族们有瓜葛。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谢珩从不会做无用之功。

  能让他不惜受伤也要得到的东西,一定非常重要,重要到能让他权势进一步扩大的东西。

  可事总有意外,他现在失忆了,而且最少五六天才能好。

  若在此期间…自己率先一步得到这父女俩的认可,然后拿到了那样东西呢?

  想到这,谢苓不由得呼吸略微急促,心跳有些剧烈。

  她慢慢攥住了手指,杏眸下涌现出笃定之色。

  权势都是争来的。谢珩能拿,那她为何不行?

  第69章 淡月洗空星河明~

  雾卷暮色,星河浮霁。

  戌时三刻,谢苓透过窗棂看到禾穗背着背篓回来了,她腕上的银铃泠泠作响,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夜间十分明显。

  约莫又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院落中便飘起了浓浓的饭香。

  谢苓推门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带谢珩出来。

  她朝着飘香的地方走去,禾穗正好端着菜出来。

  禾穗见到谢苓,笑眯眯打了招呼,说道:“正要去叫你呢,咱们就在堂屋吃饭。”

  说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谢苓跟着她。

  谢苓点点头,说道:“还有菜吗?我去端。”

  禾穗也没客气推脱,边朝堂屋走,边道:“你朝前走十步然后右转,门上挂着辣椒串的就是伙房。”

  谢苓应下,找到伙房后把两盘菜端到了堂屋。

  禾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道:“你先坐,我去盛汤。”

  说着她又快步朝伙房走,顺带扬声喊还在药房里忙活的父亲。

  “爹,出来吃饭,再不出来可没你的份儿了哦。”

  只听得药房里传来一声急匆匆地“欸”,紧接屋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谢苓的目光穿过半支起的窗扇,瞧见了禾穗痴迷制药的父亲。

  和她想象中不同,禾穗的父亲看起来并不文弱,不似一般大夫郎中,倒像是个……屠夫。

  约莫四十来岁,又高又壮,胡子拉碴,头发上还落着草叶,身上穿着件和样貌不太符合的灰蓝色长袍,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有种屠夫装文人的怪异感。

  谢苓收回视线,心中对这对父女更加好奇了。

  禾穗的父亲进堂屋后,谢苓便站起身来,对这他福身行了一礼,真心实意感谢道:“谢苓见过先生,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来日定会相报。”

  谢苓感觉到他在打量自己,目光说不上友好。

  几息后,她微微抬头,便听到对方爽朗笑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坐下吧。”

  谢苓点点头,安静坐下。

  禾穗的父亲也大马金刀坐在凳子上,一个劲朝窗户外看,似乎是不太习惯有外人在场,坐立难安的。

  谢苓也不是善谈的人,沉默了一会只好礼貌问道:“先生如何称呼?”

  禾穗的父亲道:“叫我威叔就行。”

  谢苓点头称是,二人又沉默下来。

  好在禾穗不过一会就端着汤来了。

  威叔一见自己女儿来了,一双虎目微亮,充满凶相的脸都柔和了许多。

  禾穗见谢苓和自己爹都默然坐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你俩怎么不说话呀。”

  说着她坐到谢苓旁边,有些嗔怪:“爹你别虎着一张脸,吓到阿婵姐姐怎么办啊。”

  她眸光明亮,眼尾微翘,看起来俏皮活泼。

  威叔尴尬得咳了一声,勉强露出个笑来,解释道:“乖女,爹没有虎着脸,刚刚是在想续春膏的事呢。”

  禾穗翻了个白眼,说道:“是是是,你没有。”

  她转头将手中的木质食盒交给谢苓,说道:“去给你弟弟送饭吧。”

  谢苓接下食盒,朝威叔点了下头,起身推门出去了。

  站在谢珩屋子门口时,忽然有了个想法——她想暗中观察观察,看谢珩是不是真傻了。

  对待智多近妖者,总要谨慎些的。

  她轻手轻脚走到黑漆漆的窗户前,在地上捡了根碎树枝,蹲在地上沾了点雪水,轻轻戳破了窗户。

  她借着院子里灯笼的亮光,朝里望去。

  屋里黑漆漆的,她依稀看到谢珩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又凑近了几分,里头的人与此同时猝不及防得转过脸来,与她的视线相撞。

  谢珩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黑夜中如同艳鬼泛光的眼,带着湿冷冰寒的掠夺感。或许是感受到了有人窥视,他起身时长发滑动,遮住了半边昳丽的面,看不清半点情绪。

  谢苓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步,心脏砰砰砰狂跳起来。

  他好了?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装的?

  猜测间,屋里的烛火亮了,自窗纱上破了的小孔里钻出一束暖黄的光,随之而来是谢珩清润的嗓音:“姐姐,是你吗?”

  “你一天不来找我,是不是生我气了?”

  谢苓一时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她定了定神,走到门前,拿钥匙把铜锁开了,推开屋门。

  而谢珩正在门口站着,等她进屋。

  谢苓捏着食盒的手指微收,指尖泛白,迟迟没有踏过门槛进屋。

  这屋子又昏又暗,谢珩身量高,在烛火的照映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将她结结实实埋在里面,像是要把她吞没。

  她仰头看谢珩。

  只见他乌发批在身后,上挑的眼尾因垂眸看她而微微下垂,长睫下的凤眸漆黑,闪动着清澈疑惑的光泽。

  他在歪头看她,表情十分不解,似乎在说“为什么不进来”。

  谢苓垂下眼帘,若无其事跨过门槛,把食盒放在圆桌上,说道:“吃饭吧,我先走了。”

  她没有看对方,快步走到门边,眼见就要走出去,就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了。

  谢苓只好收回迈出去的腿,顺着腕间那只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

  只见谢珩长睫轻颤,眼里头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

  “姐姐,你不陪我吃饭吗?”

  谢苓把他的手拨开,抬头看着他温声道:“乖啊,我也没吃饭呢,你自己吃。”

  谢珩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他本

  就受着伤,脸色苍白如雪,如今在作出这等委屈神色,着实让谢苓有种自己做了天大恶事的感觉。

  她正组织措辞,想着怎么安抚他,就听到对方闷声道:“姐姐去吃饭吧。”

  “我在这里等你。”

  像只委屈的大型白毛猫儿。

  她习惯谢珩平日里冷冷淡淡,运筹帷幄的模样,实在觉得对方现在这副样子令她浑身难受,于是匆匆点了下头,快步出去把门又落了锁。

  回到堂屋后,她入了座,禾穗和威叔都才动起筷来。

  谢苓一边想着谢珩方才的表现,一边吃着饭菜,隐隐感觉这菜的口味,似乎跟她在阳夏吃过的一家做湘菜的酒楼很像。

  只是并不辣。

  再加上禾穗的衣着打扮并不像中原人,倒像是她在游记里看到苗人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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