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棠_樨音【完结】(30)

  “如今进展到哪里了?”

  曼姝欲言又止,“就差亲迎了。”

  潘棠怒极反笑,也就是说,她现在和赵澄就差拜堂成亲了,就差临门一脚了。

  “婚期定在何时?”

  “就定在今年的四月十九日。说是赵郎君还未行加冠礼,等赵郎君加冠之后,就举办婚礼。”

  “赵澄这个混蛋!”潘棠拍桌,“我早晚有一天把他剁碎了喂猪!”

  “二娘子,现在离婚期只有四个月了,我们该怎么办?”曼殊担忧道。

  潘棠缄默,如果没有定亲,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而现在,和赵澄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她又该如何才能摆脱婚事?

  “我不知道。”

  逃跑吗?

  去一个谁都找不到她的地方。但她走了,阿姐该怎么办?她在乎阿姐的安危,若是潘家蒙羞,那她在宫里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妥协吗?

  嫁给赵澄,然后在赵家宅院里蹉跎一生。赵澄现在口口声声说要娶她,还装出一副痴情的模样,但人心是经不起岁月的磋磨的,再深厚的感情最后也会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变得平淡,终成怨偶。

  更何况,她压根不喜欢赵澄。

  潘棠自小便见识到,一个没有爱的家庭是何等令人窒息。

  姐姐说过,父亲母亲年轻时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母亲家是书香门第,她自小便是广陵有名的才女,在姐姐年幼时,父亲母亲感情甚笃,且志趣相投,他们甚至可以在书房里谈论诗词歌赋一整天,连吃饭都忘记。

  初听到时,潘棠简直不敢相信。她能记事时,崔姨娘已经进门,父亲母亲也已经冷淡。在她儿时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淡然的,温柔的,话很少,似乎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想法,活脱脱就是一个深宅妇人。

  她把这个想法说给阿姐听时,阿姐却笑了,“当年,母亲可是可以为了一句诗的注解和父亲吵一下午的人。”

  潘棠瞪大眼睛,“那他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潘芙揉了揉她的头,“很难说清,也许阿棠长大之后就知道为什么了吧。”

  小小年纪的潘棠满脸愁容,“阿姐,这世上真的有永远不变的爱吗?”

  潘芙笑笑,“有呀,阿姐对你的爱就永远不变。”

  第25章 不就是亲了两口吗?算不得数的

  潘棠和曼殊的话没说多久,般若就端着个托盘来了,阿酌跟在般若身后,也是手里端个托盘。

  般若还一面没好气地指挥他,“你动作小心点,别洒了。”

  但其实阿酌手上功夫很稳,托盘端得稳稳当当,完全没有要洒的意思。般若现在纯粹是看他不顺眼,觉得他只是个花裙秀腿的侍卫,连保护二娘子都做不到,对他的恶劣态度丝毫不加掩饰。

  而潘棠一抬头就见到阿酌的脸,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波澜,让她的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

  “你怎么进来了!”她脱口而出。

  刚说完话,又嫌弃自己反应太大,连忙闭了嘴,有些不自然地看着他。

  般若道:“是奴婢看他在门口站着,闲着也是闲着,就叫他来帮忙。”

  阿酌放下手里的托盘,甚至不敢看潘棠的眼睛,他低头退后,道:“属下现在就出去。”

  “诶你.....”

  潘棠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想来想去说不出口时,他已经十分乖顺地退下了。

  面前,般若将菜摆整齐,将筷子递给她时,她还在发呆。

  “二娘子?二娘子?”般若唤她两声。

  潘棠这才接过筷子。

  般若总觉得二娘子这次回来之后有些奇怪,但自己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而一旁的曼殊则将这诡异的气氛尽收眼底。

  她一向心思细腻,观察细致入微,二娘子和阿酌之间明显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不然,一向烦事不挂心头的二娘子怎会如现在这般欲言又止?

  至于发生了什么,曼殊看向自家娘子脖颈上的红痕,又想起方才阿酌嘴唇上同样位置的伤口……难道是阿酌欺负的二娘子?

  ____

  半夜,夜深人静,雾霭沉沉。

  曼殊和般若在偏房早已经睡着,而潘棠早说自己要睡,如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眼躺了许久,眼睛都酸了,脑海中却一片清明,毫无睡意,最后索性直接坐起来,找到件斗篷披上,坐在梳妆镜前。

  她点起支蜡烛,将一方小小的梳妆台照亮,暖融融的烛光微微晃动着,镜中少女的双眸明亮。

  里衣单薄,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脖颈,上面明显的红痕还未消褪。

  她从妆奁里拿出阿姐给她的两罐子药膏。这药膏她回来时就放进妆奁里藏好了,手上的伤口也没有告诉曼姝般若,一是怕她们担心,二是她开不了这个口。

  若是说了,她又该怎么解释这伤口的来历呢?

  取出一点药膏,在手心的伤口处细心涂抹,就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见伤口已经结痂。

  随后又拿出另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膏,取一小点,敷在脖颈的红痕处,用手的温度将药膏融化,一股子浓烈的药香散发出来。

  阿姐给的药膏果然都是好东西,她这样子一涂完,伤口处马上清清凉凉的,舒服熨帖得很,感觉明日就能好了。

  潘棠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她忽然想起件事来。

  看着外面一片漆黑,冷风不断地撞着窗子,这样的天气,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想了会儿,潘棠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窗前,又拢了下斗篷后,将窗子推开。

  只听屋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积雪从廊庑外的屋檐上落下,等了一阵,却不见有人来。

  “阿酌,我知道你在。”

  话音刚落,少年从屋顶轻盈落下,远远站在廊庑外,他冲着潘棠行礼。

  “二娘子。”

  “你就站那里别动。”

  他就真的站在外面不动了。

  看了他半晌,潘棠又忍不住道:“你站在外面不冷吗?”

  “不冷。”他实话实说,他是真的不觉得冷。

  “好。但是我有点冷,你进来和我说话。”

  阿酌闻言,脸上明显一怔,完全没想到二娘子让他进屋,明明今日白天时,二娘子似乎对他格外排斥。

  “是。”

  潘棠关上窗子,重新坐在梳妆台前。阿酌进屋关上门,远远地站在门边。

  屋子里幽暗暗的,潘棠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身影,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更看不见他明澄澄的琥珀色双眸。

  就这样,非常好。

  潘棠轻咳一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吗?”

  “关于昨晚的事情。”她补充。

  “昨晚.......”

  “好了你别说了。”她骤然将他打断,突然不想听他说话了。

  潘棠道:“我就问你还记得多少?”

  那黑影缄默不语,攥紧的拳头昭示着难以启齿的挣扎,而这些潘棠通通看不见。

  “全部。”他答。

  “好。”

  “那我现在命令你全部忘记,能做到吗?”

  他不答。

  潘棠遥遥看着那沉默的黑影,如此孤单的一个人,仿佛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阿酌正肆意地望着烛光里的潘棠,她看不见他的眼睛,他却能看见她的。

  而且这次,不用担心自己目光过于灼热,不用极力掩藏,他也可以放肆一回,仔仔细细描摹着她被烛光点亮的半边脸庞和明亮的眸。

  阿酌道:“属下可以做到。但是敢问二娘子,可以做到吗?”

  她可以忘记昨晚发生的一切吗?如果她可以忘记,那现在就不会把他叫到屋内,这般问他。

  “我......”

  潘棠被他问懵了,双眼无辜地眨巴眨巴,她也开始叩问自己的心——她可以忘记吗?

  似乎不能。

  一时间心乱如麻,潘棠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的感觉,那种骤然失序的感受令她恐惧。

  “我,我当然可以!”

  “我跟你讲,我记性很差的,做过的事情我转眼就忘记,中午吃的什么我都忘记了。而且,而且你别以为我会把昨晚的事情放心上,不就是......”

  不就是亲了两口吗?算不得数的,当时她中了药,他也中了药,算不得数的。

  说到后面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破罐子破摔,不耐烦道:“反正,昨晚的事情你全部都给我忘记,以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和以前一样,听到没有?”

  “干活不可以偷懒,不可以提前回房间,中午不可以休息。”

  一通说完,潘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胡搅蛮缠,但没办法,谁叫她现在看见阿酌就心烦意乱。

  “遵命。”阿酌道。

  所有的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只要……不要赶他走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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