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让步,依旧双眼灼灼地看着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卫琢败下阵来,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这局潘棠赢了,但她还没顾着高兴,唇上被卫琢轻啄一下。
她心怦然,抬头慌乱地望他,不自觉用手将嘴捂住。
“你做什么呀。”她斥道。
卫琢却不说话,笑着去搂她的腰,潘棠还没来得及挣扎,下一刻双脚离地,被他抱着坐到窗台上。
她此时的位置比他高一些,为了保持平衡,潘棠双手搭上他的肩。于是,便摸到了他精壮的肩头,掌下温热——这衣服...不大合身啊。
“你这衣服是不是...小了?”她问。声音弱弱,不知为何有些难以启齿。
这衣裳是卫琢从前留下的,当年搬家到苍梧山时,潘棠没舍得扔,装在一个小箱子里,幸好质量尚可,现在还能穿,看不出破旧,但却似乎已经不合身了。
她看得没错,他这几年确实长高不少。
卫琢声音沉沉:“是有些。”
她道:“那我明日给你改大一点。”
卫琢轻嗯一声。
“你做什么?把我抱到这上面来?”潘棠问。
“就是突然想,想好好看看你。”
潘棠笑问:“看看我有没有变吗?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
他走进一步,潘棠的双膝抵在他腰侧,隔着几层布料却似乎还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他仰头,仔细看着潘棠,没多久,潘棠转过脸去。
她的脸颊有些烫,窗外凉风吹过脸颊,吹动她的碎发,随后碎发被卫琢轻轻拨到耳后,手触碰过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酥麻,她整个人微微战栗。
“你...”她道。
又斟酌,“我该叫你什么?阿酌,还是世子?”
卫琢轻道:“卫琢是我的名字,木影他们大多喊我世子,还有些长辈会唤我的字。”
“你的字?”
“子珩。”
潘棠缓缓念着:“卫子珩。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珩,有美玉之意,你叫子珩倒是很贴切。”
“但我并不喜欢这个字。”
“那我就叫你卫琢如何?”
“为何不叫阿酌?”他问得认真。潘棠一时语塞,笑道:“那是年少时我随便取的,哪有人没名没姓的?”
“但是我喜欢。”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潘棠整个人被他拉近,大腿环住了他腰身。
“阿棠...”他轻声唤她。
潘棠笑着去推他,“别闹了。你先将我放下来。”她现在脸烫得很,眼尾染上红霞,漆眸中晕着水光。话语虽是拒绝,但语调柔软,反倒像是在调情。
卫琢眉心微蹙。
“干嘛?你是要将我放在这里,盯着我看一宿吗?卫琢,你不睡觉了?”
不知为何,卫琢心头一跳。
这似乎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称呼他的名字。意外的,他竟然很喜欢。
他手揽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整个人往下拉,随后扶住她腰,深深吻上去。
潘棠被吻了个措手不及,马上反应过来之后,与他厮磨好一会。
晚风微凉,轻柔地吹过两人身畔,让灼热的躯体感受到异样的凉意,随之,身上的灼热更加清晰。夏日的衣衫太单薄了,没一会,潘棠的背上泛起细细密密的薄汗。
雨后的夜空干净澄澈,星子漫天。
卫琢的吻很温柔。
或者说,对她,他一向是温柔的。
旁人估计很难想象,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对人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世子殿下,在对待心爱姑娘时,是何等柔情。这个模样,只有潘棠见过,她一直都是卫琢的例外,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将来也会是。
吻着吻着,潘棠落下泪来,泪水沾湿两人脸颊。卫琢的动作顿住,分开,疼惜地看她,“怎么了?”
潘棠摇头,“没怎么。”
她不爱哭的,但今晚哭了两次。
她再次主动吻上他的唇,间隙中轻声说:“有点高兴。”高兴你喜欢我,而我也喜欢你。
双腿盘住卫琢的腰身,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卫琢配合地抱住她的大腿,将人抱起离开窗台。
吻不停歇。
潘棠感觉到自己被放到床榻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被,她的鞋被脱掉。
卫琢的吻一路往下,吻过她耳垂,再吻过她洁白的脖颈。
潘棠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困了,卫琢。”
再抬头时,她已经闭上眼睛,嘴角扬起餍足的微笑,胸口均匀起伏着,睡得香甜。
卫琢手撑在她颈侧,无耐一笑,将她脸上凌乱的碎发理顺,又俯身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一咬,像是惩罚。
他叹气,转身倒在她身侧。
过了一会,又起身将窗子关上,漫漫星夜,床榻上的女子身影曼妙,正是他的心上人。卫琢给她曳曳被子,刚下过雨,夜里微凉。
他躺在潘棠边上,一夜难眠。
——
等潘棠再次睁眼时,已是晨曦初露。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卫琢躺在自己边上,她手肘支在枕头上,微微起身看他,想起昨晚的事。
天色亮了,但时间还早。
手轻轻摸过他的眉,是好看的剑眉,给他凌厉的气质,但睫羽长而直,闭上眼睛看上去倒是有点乖。
卫琢睁开眼,他其实早就发觉了潘棠的动作,佯装睡着,只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他攥住潘棠的手。
“怎么醒了?”卫琢问。声音暗哑低沉。
“睡不着了。”潘棠重新躺下,整个人被卫琢抱进怀里。
听他道:“再睡一会吧。”
“那你抱着我。”
“嗯。”他道。
于是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潘棠合眼,没一会竟然又入梦乡。这次是一个很美好的梦,她全部记住了。不像刚刚,她其实做了噩梦,只是没讲。
感受到怀中女子的气息越来越均匀,卫琢也闭上眼,这次他也睡着了。
再一觉就是日上三竿。
熏风浮动,鸟唱蝉鸣,院子里一派春和景明。槐树在风中轻晃,树下花圃姹紫嫣红,花瓣也随风轻摆。
上午的阳光明亮但没有过于炎热,澄净的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室内也是亮堂堂的。
潘棠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了。
坐起身,揉揉眼睛,见卫琢坐在床头,已经穿戴整齐。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久前。”
卫琢揉揉她脑袋,她发丝垂顺乌黑,长长地披散在身后,晨起粉黛未施,天然去雕饰,好看得像是山中精怪。
屋外,两个侍女窃窃交谈着。
“娘子还没醒,你等会再进去。”曼姝道。
般若端着碗刚煮好的粥,“娘子平时这个时候早醒了,而且我刚刚听见屋子里有动静。曼姝,你见到娘子浴桶了吗?我今日晨起发现浴桶不见了,难道是娘子昨夜想洗澡,于是用了浴桶?”
曼姝摇摇头,“我也没看到。”
般若端着粥敲门,“娘子,刚煮好的粥,快趁热喝了。”
“等等!”潘棠话一出口就自知失言,她应该装睡的,不应该回答般若。
她慌乱地看向卫琢,去推他的腰,暗示他赶紧藏起来。
卫琢却擎着浅笑,也不动。
下一刻,般若推门进来,见屏风后面摆放的浴桶,她道:“娘子,你昨夜自己洗澡了啊。”
再往房间里一看,她家娘子好端端坐在床上,像是刚醒的样子,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此人般若不陌生,不正是三年前的小侍卫,如今的世子殿下?
般若瞪大双眼呆愣愣看着,潘棠也羞得用被子挡住脸,躲在卫琢身后。
她急忙吩咐:“般若....你你你先出去一下,我马上来。”
第80章 他会亲手编织一个牢笼
被这么一闹,潘棠哪里还睡得着,立马起身穿衣,看向卫琢的眼神几多幽怨。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潘棠坐到梳妆台前,看自己一头披散的头发,昨日睡前没有仔细梳顺,现在发尾都是乱糟糟的,她拢起发尾,一点点梳着。
身后,卫琢接过她手中的发尾,另一只手中的梳子也被他接过。
潘棠动作停下来,看见镜子里倒映出他的样子,他正垂眸小心地替她梳发。
她突然想起旧事,“我记得以前也让你给我梳过发,当时你很抗拒,梳的发式也不好看。”
卫琢轻“嗯”一声,“我记得。”他道,“但我当时没有抗拒,只是…不敢。”
“不敢?”
“二娘子金尊玉贵,而我只是个家奴。”他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卫琢都因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真心相抗着。他自知位卑如蝼蚁,却对二娘子生出亵渎的意思,是他的不该。
但当卫琢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这种矛盾没有消失,反倒成为另一种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