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毛衣牛仔裤,身形颀长且精瘦,算不上完美身材但并不单薄,皮肤偏白,五官立体,尤其是左眼角的那颗泪痣,更显清隽。
晁轲手上拿着图纸,对妇人说道:“要是不满意,我们也不耽误你的时间。”
妇人瞧着他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说话也不客气,“你谁啊?”
小飞擦了把额头的汗,对她解释,“王太太,这是我们的老板。”
王太太越发咄咄逼人,“你们这公司规模不大,收费可不便宜啊,我告诉你,元城大大小小的装饰公司我都认识,你们可别欺骗消费者!”
晁轲略点头,给她让开道,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王太太被气得不轻,甩手走了出去。
见人离开,小飞局促的搓了搓手,低头不敢看他,“老板,对不起,是我的失职。”
“不怪你,忙去吧。”
小飞松了一口气,脚底抹油就下了楼。
晁轲只是路过,眼下事情解决,他也不愿久留,转身准备上楼去找设计师改图纸。
“……晁轲?”
江辞卿追上去,站在楼梯口。
她刚才听见门口的动静,走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他的侧影,七年过去,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模样。
江辞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但好奇心趋势着她叫出了声。
原本正在上楼的男人听见声音,停下了脚步。
一秒,两秒,三秒……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记忆里那张爱笑的脸与现实完美重合,江辞卿发现他的变化并不大。
只是胖了点,高了点,笑容淡了点。
江辞卿扯嘴笑笑,七分自嘲三分庆幸,“这么巧,我还以为看岔眼了。”
晁轲不由得攥紧了手上的设计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无异,“是挺巧,你有房子要装修?”
江辞卿被他云淡风轻的态度刺激到,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
亏她刚才还在想找什么托词问候一下才显得正常,结果是自作多情。
简直有病。
江辞卿半开玩笑道:“对,听说你是老板,老同学是不是要打个折?”
晁轲脑子混沌,随口一说:“当然,给你打五折。”
五折还不得亏本。
江辞卿没拆穿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赶时间先走了,五折我记着,下次我和我未婚夫一起来,你可别反悔。”
未婚夫。
晁轲彻底笑不出来,移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问:“要结婚了?”
“对啊,新房嘛,你可要让手下的人用点心帮我装啊,老同学。”
江辞卿把最后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不等他的反应,转身就走。
不知过了多久,晁轲连走带跑,来到纪驰的格子间,抓住他胳膊就问:“江辞卿那套房的装修是你负责的?”
纪驰不明所以,怔怔的点头,“是啊,怎么了老板?”
“有人陪她来吗?”
“没有。”
晁轲松了口气,转而又听见,“这次没有,不过第一次有个男人陪她来的,感觉像是她的男……”朋友。
纪驰被晁轲盯得心里直发毛,最后两个字死活也说不出口。
晁轲撑着桌子,皮笑肉不笑,一字一顿地问:“男朋友?”
纪驰吓得不敢说话。
请……请不要为难一个打工的。
“这单你不用管了。”
纪驰快哭了,“老……老板,再……再给我……我一次机会……”
“这单归我。”
纪驰愣住。
晁轲拿过江辞卿那套房的设计稿,“我把手绘设计图画完后,你打电话告诉她,你忙不过来,需要换个设计师。”
“老板你怎么知道她想要手绘的?”纪驰傻白甜地一问。
结果换来一记眼刀。
纪驰立马老实,面露难色的,“可是,这临时换……”
晁轲拿出身为老板的威严,“没有可是,她不同意,我就找人换你。”
纪驰:“……”
第2章
泥巴城(二)
江辞卿从工作室离开后直接回了公寓,在沙发静坐了许久,理清思绪后拿过手机,通讯录从头拉到尾,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无用功。
他当年走得那么着急,七年毫无音讯,整个同学圈,谁会知道他的行踪。
对比之下,她还算幸运的,起码听到了一声道别。
江辞卿轻嗤一声,把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进了画室,打算用忙碌来忘记这些糟心事。
埋头画了一天一夜,总算把之前接的私活全做完。
发到对方的邮箱之后,江辞卿连电脑也懒得关,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醒来是第二天七点多,江辞卿饥肠辘辘到厨房冲了杯麦片,拿到客厅慢慢喝,顺便打开了关机两天的手机。
她扫过无数的信息,连内容也不想细看,整页整页地删除。
删到最后,看见通讯录上有几个方嘉沁的未接来电,扫了眼时间,估摸着她应该起床,点开号码回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接起,“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啊,又通宵画稿了?”
江辞卿按下免提,拿起冲泡好的麦片,小口小口地喝,一边问道:“嗯,找我什么事?”
“你今天没事的话陪我去产检呗。”
“你家老高呢?”
方嘉沁和江辞卿大学的时候同寝室但不同专业,一个美术史一个视觉传达,认识六年多,两人关系好得宛如孪生姐妹。
一毕业,方嘉沁就和初恋高岩结了婚,过了两年二人世界才决定要孩子,现在算下来应该也有四个月了。
“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
江辞卿答应得很爽快,“行,一会儿我开车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江辞卿几口把麦片喝完,洗了个战斗澡。
吹头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熬夜冒出来的黑眼圈和眼袋,有些发愁。不过转念一想,今天见的人是方嘉沁,连最后一点化妆的念头都被抹去。
今天外面又降了温,江辞卿图省事,找了件长款羽绒服套上就出了门。
江辞卿到了方嘉沁家的楼下才给她打电话,省的她一个孕妇在外面吹冷风。
见方嘉沁打扮得跟个大学生似的从楼上下来,江辞卿把空调升了两度,好笑地看着她,“你穿成这样,不怕去医院人以为你是未成年?”
方嘉沁嫌弃地打量她,“你憔悴成这样还不化妆,真是一点都没有奔三的觉悟。”
“你还真是……”
“别顶嘴。”方嘉沁摸着自己有点显怀的肚子,满脸得意,“孕妇最大,心情舒畅有益于孩子身心健康。”
江辞卿选择闭嘴,默默发动车子离开。
方嘉沁是典型的话痨,安静不过一分钟,又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单干还是重新找个公司?”
“没有想好,怎么,大编辑打算给我介绍工作?”江辞卿不甚在意地问道。
方嘉沁毕业后进了一家动漫公司担任漫编,摸爬滚打两年,如今在业内小有名气。
“屠名早年大红的那本《谋士说》目前在联系漫画改编画手,要不你试试?”
江辞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作者的名字,终于想起来,“写权谋文那个?”
“是啊,你要是愿意,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江辞卿正处于空窗期,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便爽快答应下来,“行。”
-
医院的人一如既往的多,哪怕方嘉沁提前打电话预约过,还是免不了排队。
方嘉沁今天做唐氏筛查,抽血窗口排队的人更多。
江辞卿趁她排队的空档,打算去医生办公室拿单子,把费用缴了先。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的争吵声——
“我今天就要做,你们马上给我安排!”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冷静什么冷静,我多花钱总行了吧!”
……
江辞卿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医生护士和两个女人吵成一团,没人搭理她。
她径直走进去,路过俩女人身边的时候,余光注意到靠里边的那位肚子已经显怀,才明白那个“做”是什么意思。
“医生,我拿一下方嘉沁的检查单。”江辞卿面不改色的对医生说。
医生被病人吵得头脑,看也没看,抓起桌上的一张单子就塞她手里,“拿去拿去。”
办公室里被闹得乌烟瘴气,江辞卿也不愿多待,拿着单子就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电梯口,包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江辞卿把手里的单子折起,从包里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秦洵”二字,迟疑了片刻,有些不情愿地接起,等对方先开口。
秦洵的语气听起来讪讪,带点讨好,“辞卿你在家吗?我妈炖了乌鸡汤,我给你送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