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瑜怎么会看不出她的绝望，甚至在这一刻，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他居然感同身受。
缨缨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世子，你不明白的，我和他一同长大，在我最快乐的时候，最天真的时候，最无助的时候，一直都是他陪伴着我，他陪伴了我这么多年，我爱了他这么多年，早已经放不下了。”
谢瑜看着她的眼。
缨缨凄婉一笑，带着痛苦和无可奈何，她的语气中甚至还有不甘和自我埋怨。
缨缨道：“我努力过了，真的放不下啊，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谢瑜怔住，此时此刻，看着缨缨眼里的绝望，他突然读懂了她。
谢瑜的心里涌上酸涩。
也是，缨缨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她爱。
可爱了就是爱了，又那里控制的住。
缨缨看得明明白白，她爱他，却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不值得她爱，她的付出和等待绝不可能有结果，她想要收回这感情，但却又无法做到。
明白一切，她才会这样的绝望无助。
谢瑜活了将近十几年，却是身平第一次，从心里感受到了凄凉。
这一刻，他不明缘由，却心有不甘。
他是个局外人，此刻他就算说的再多，也没有办法改变缨缨，没有办法让她走出绝境。
他掺和不进这段感情，能让缨缨走出来的那个人不是他，他就算是说的再多也没用。
谢瑜心中的不甘都快要溢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另一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滚，他没有顾及这是什么，或者说，没有敢去想这是什么。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骂着郑书杰，恨不得把那个人杀了，可他却也不敢，他怕他这样做了，缨缨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谢瑜咬牙，眼角发红，他别过头，背绷得直直的，不去看缨缨的表情。
而缨缨只是哭了一会儿，在他面前，她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因此不过到一刻，她脸上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只有隐隐约约的泪痕透露出她的情绪。
谢瑜看到，心里一点也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难受，这种情绪来得猛烈，让他无法适从，仿若有一根刺扎进了喉咙里，完全说不出话来。
“谢瑜。”缨缨开口，“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谢瑜浑身之间突然失去力气，他无力的后退一步，抵在了桌角。
“没什么。”谢瑜道，“那你就在袭香阁里等着，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我会给芸娘打招呼的。”
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但最后，看着缨缨固执的眼神，他也只能这样说。
缨缨收紧了手，向谢瑜福身道了一句谢，声音微不可闻。
第15章
缨缨就这样在袭香阁里住了下来，那一日，谢瑜将她带到这里后，没有呆多久便离开了。
从那日起，他也没有再来看过缨缨，就像忘了她这个人似的。
缨缨也没有在意，她只是安静的呆在袭香阁里，从来都没有出过房门一步，仿若死灰一般，在那里等着。
芸娘不敢让她接客，完完全全就是把她当做客人来招待，而缨缨也不给芸娘添麻烦，她极其安静，安静的过分，白日里不出去，只有晚上会靠着窗口，摸着窗棂，望着外面热闹的街道。
这便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谢瑜从北城回来之后，变化了太多，他立下了大功，皇上一高兴，直接让他做了五品的的官员，还让他进了吏部，好好做事。
谢瑜也不负众望，这几日里都是从早忙到晚，整日不见休息，而他也是一个天生的做官料，就这么些天，又离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功，惹得圣上龙心大悦，屡屡嘉奖他。
但谢瑜却一点也没高兴，他也不知道为何，这几天浑身难受极了，只有白日里不停的忙碌才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而到了晚上，回到屋里的时候，谢瑜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还在袭香阁里等着的缨缨。
一想到这个，他就觉得胸口沉闷。
他没有再去袭香阁，但也暗中派人看着那里，每日都有人向他禀报缨缨的近况。
但每一日，传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话。
房门紧闭，足不出户，呆呆的站在窗口。
就这一句话，概括了缨缨一天的内容，日日如此，她等着郑书杰，他不来，她不出。
没有丝毫意义，不过是枯等，耗费岁月，亦或者这也是缨缨想做的，她那么聪明，自然知道郑书杰不会来，她只是在消耗漫长无趣的一生罢了。
想到此处，谢瑜心里都有了一丝绝望。
谢瑜闭上眼，不想再去想这些，只是缨缨含泪的双眼却一直无法从他脑里消失，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睡着。
谢瑜不由长叹出声。
而这时，苏月也从房外进来了。
苏月一进来，就听见谢瑜在叹气，她不由皱眉的看着谢瑜，道“你怎么了？怎么回来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瑜没有睁开眼，他此刻也没有心情多说什么，听到苏月的问话，他只是揉了揉眉心，随口道了一句：“我没事，只是有些疲惫。”
“吏部这么多事要忙吗？”苏月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发簪，躺在了谢瑜身旁，推了推他的手臂，侧着头问他。
谢瑜极淡的嗯了一声，苏月皱着眉，还想多问，却忽然听到谢瑜开口，带着疲惫和困倦的语气。
“我真的没事，你不要多想，睡吧。”
说完，谢瑜骤然起身，吹熄了放在床边的灯，房间骤然黑暗下来，不见一丝光亮。
苏月一怔。
……
新任的状元被公主看上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件事，年轻俊俏的状元郎和美丽动人的公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瑜是在当值的时候听到了这个消息，他顿时一怔，而在他一旁的官员还在谈论着。
一个官员啧啧两声，羡慕那状元的好运道，他们还谈论了什么，可是谢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浑身僵住，好半响，才猛地走出去。
身后传来的呼唤都充耳不闻。
直到一股劲的走到了袭香阁门口，谢瑜才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此刻还穿着官服，就这样显眼的站在了这里，也幸亏白日袭香阁不开门，街道上也没有人，他才没有被人发现。
谢瑜站在门口，踌躇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踏进去。
缨缨的房间在三楼，他顺着朱红色的木梯一步一步往上走，期间碰到的小厮杂役都诧异的看着他，不过也知道他的身份，又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去，都不敢阻拦他。
谢瑜畅通无阻的走到了缨缨的房门口，他抬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不决。
良久，谢瑜轻轻叹息一声，想要离开，但与此同时，里面突然传出了谈话声。
谢瑜这才发现，房间门并没有关紧，而是微微的留了一条缝，这声音，也因为这条缝隙而变得清清楚楚。
首先响起的是缨缨的声音。
“你要娶公主吗？”
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谢瑜没有听过，但此刻，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是谁。
郑书杰看着缨缨，眼里闪过愧疚，道：“寄秋，我没有其他选择的，圣上已经下了旨，我没有办法抗旨。”
“是吗？”
缨缨只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下来。
郑书杰是一个十分自私怯懦的人，他拿着缨缨卖身的钱读书赶考，其实心里也是有愧疚的，但这点愧疚，终归还是抵不过他的贪欲。
缨缨的一再包容，也让这奉献变得理所当然起来，甚至，郑书杰还在心里看不上缨缨已经脏了的身体，在他眼里，缨缨早就被谢瑜占有过了，甚至说不定不止谢瑜一个人呢。
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当他的妻子。
所以，郑书杰这种自私到了极致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娶缨缨的想法，他甚至在心里暗想，或许缨缨和他走，不过就是看上了他的才能，知道他以后会中状元罢了，要不然一个好姑娘，怎么会跟着他私奔？
想到了这里，郑书杰的态度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缨缨看着他慢慢变化的眼神，自然察觉出了这一点。
郑书杰这个人，完全只考虑自己，哪怕是心里有一点点愧疚，他也会不停地告诉自己都是别人的错，到最后连自己也相信了。
可是郑书杰直视缨缨平静的双眼时，忽然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嘲讽，放入自己所有阴暗的心思都无所遁形了一般，这让他一下子突然有些恼羞成怒来。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甚至开始认为，其实他对待缨缨也是不错的了。
他今日接到她的书信没有犹豫就赶过来了，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带上了皇帝赏赐给他的银两，比缨缨当时卖身的钱都多，这是他想还给缨缨的。
不过临到头，他突然有些舍不得拿出来罢了，但现在看着缨缨带着嘲讽的目光，他立马就把袖子中的银票塞给她，银票还给缨缨之后，郑书杰就觉得他不欠缨缨的了，眼里的愧疚也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