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避着巡逻的茧丝人领导小声蛐蛐。
空心头晕染开的眼睛又瞪大了些。
“你把我拉进你的污染区，本身就是带着恶意的动作，如果不是我胆子大，不是我刚好能找到你，世界上怕是已经没有我这么个人了，你会让输了游戏的人离开吗？”
空心头语塞。
答案显而易见，那些曾经进来过的人都被他制成风铃在各家各户窗户上明晃晃地挂着呢。
“退一万步讲。”
白鸦继续道：“就算我找到你，活着出来了，胆子小一点也有可能被吓傻。今天我们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你是畸体，你们差点屠了我们整座城，你凭什么觉得我要对你有善意？”
第14章 蛹
◎你不工作吗？不工作是要被辞退的。◎
空心头不再说话，垂着头转回去看着桌沿，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不过倒也没什么。”
白鸦不打算工作，便开始做起空心头的思想工作，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把握：“我们本来就立场不同，你们猎捕人类，人类也猎捕你们，自然规律而已。”
空心头本就没什么东西的脑袋想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回应白鸦。
白鸦轻点了点桌子：“你不工作吗？不工作是要被辞退的。”
空心头这才抬起惊恐的眼睛，看着桌上的一堆东西手足无措。
看到工作表的时候，直接呆住了，它看不懂一点都看不懂，更别提干活儿了。
白鸦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就见它拨浪鼓一样的脑袋定格在工作表前，随后脑袋上竟直接冒出烟来，生生把一颗潮湿的头给蒸干了。
空心头正凌乱着，身后突然一个影子笼罩上来，茧丝人领导讨人厌的声音又响起来，吓得空心头身体一颤：“看来你们的工作量不饱和啊，既然这么闲，把这些也一起处理了吧。”
一沓文件摔在一人一畸中间的桌子上，是一堆需要核对的合同。
白鸦和空心头对视一眼，白鸦眼睁睁看着空心头的身体也冒出白烟，如此潮湿的环境下，它竟然又这样把身体给蒸干了……
CPU烧得彻底。
茧丝人刚从两人身边走开，不远处一个工位上长得蜜蜂一样的畸体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那个蜜蜂因为连轴转，脑子不大好使，给客户的文件出现重大错误。
连训斥也没有，茧丝人走到它面前平静道：“你被辞退了。”
茧丝人身上的茧丝四散开，将它从公司里拖出去。
拖出去时，它不断尖叫求饶：“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犯错了，我就是太累了。”
“损失我来弥补，我来陪，不要辞退我。”
“我不想被当成养料，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啊……”
声音渐渐消失，电梯带着它一层层向下，最后停在一层。
想也知道，它会和一层那些尸体混在一起成为茧丝生长的养料。
活着的时候被工作绑死，死了也要反哺回去。
白鸦真不知道它们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需要工作保持活着，工作之后却又没有了活着的意义，行尸走肉一样，陷入无限死循环。
退一万步讲，它们也没有选择，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奉献，生下来就是为了让社会这个巨大的机器榨成汁、碾成沫。
茧丝人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空心头吓得头都快着起来了，烟越冒越多。
不会干也硬着头皮拿起中间的一堆合同，懵B的逐条往下看。
看来辞退这条路走不通了。
白鸦也拿起一个文件假装看起来，低声呼叫空心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离开。”
“能有什么办法。”空心头假装看得认真：“这里的畸体很厉害，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它一直都是认命状态。
“你想啊。”
白鸦靠近它，机械地翻动资料：“你的污染区圈定了人进去玩，只要游戏赢了就可以离开，其他畸体的污染区域肯定也类似，能生成自己污染区的畸体都是有思想的，所以我们只要顺着畸体的思想走，肯定有离开的办法。”
空心头手中翻动的动作慢了些，白鸦加紧攻势：“根据现在的情况可以推断，这一念起于工作，它原来不是这里的员工就是领导，根据咱俩现在的处境，我更倾向于员工，只要能找到它的资料，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空心头还是觉得太危险了，没理会白鸦，继续查看手里的合同。
白鸦退回自己的位置，叹了口气，十分惋惜的样子：“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不过你要想和大厅里那些尸体一样，或者和这里的这些牛马门一样，忘记一切，没日没夜地干着这些重复的工作，直到死亡，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她打开系统，自顾自忙起来，这个世界的系统她不太会用，按照上面的指示鼓捣半天才整明白。
工作系统，里面肯定有一些信息是有用的。
白鸦一条条翻找起来。
这台电脑原本属于一个名为何念念的员工，里面全是她的信息。
除了文件，系统沟通软件中，还留有她同事及领导的聊天记录。
最晚的时间是一周前。
同事A：「刚刚客户下了需求，正好你没下班，你直接给弄了吧，我晚上还有个约会。」
何念念：「可是我的工作真的忙不过来了。」
同事A：「何念念，你可还没转正呢，你这态度是不想在公司待了吗？转正可是要问同事对你的评价的。」
三分钟后。
何念念回了个好的。
领导：「何念念，我给你打通讯你怎么没接，干什么去了，不是告诉你随时待命吗？」
白鸦看了眼时间，这条消息发出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何念念：「不好意思，领导，我刚刚去了趟卫生间。」
领导：「你都已经好几次接不到通讯了，要不是我跟上面极力保你，你早就被开了，自己心里有点数，下不为例！」
何念念：「对不起领导，我真的就只是上了个卫生间，听到通讯声就赶紧来接了。」
领导：「不要找借口，别人都能接到，就你接不到，别人都不去卫生间，就你去是吧？」
何念念：「下次不会了，领导是有什么工作吗？」
领导：「我已经弄完了，不过同事A那里还有点活儿，你去问她吧，跟着他一起干，工作都弄完了再去解决你的吃喝拉撒。」
何念念：「是，领导。」
何念念的信息列表很简单，除了同事就是领导，内容也都类似，让她干活干活再干活。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房东催租的信息。
房东：「小何啊，你通讯欠费了，我只能联系你公司系统号。」
房东：「我知道你困难，这样吧，你这三个月没交的房费我不要了，你赶紧带着你那些狗搬走吧。」
何念念：「您再给我点时间，我找到稳定的工作了，这个月发了工资就能给您房费了。」
房东：「给了房费我的房子也没办法租给你了，你养的动物太多了，屋子里弄得乱糟糟不说还都是味，我都不好收拾。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给我收拾干净了再走吧。」
何念念：「我已经再找地方安置他们了，您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房东：「我下周就来收房，一周的时间够你腾出房来了」
何念念反复祈求，房东都没有再理会。
白鸦深吸口气，这个人的生活为什么觉得比在北郊的原主还要令人窒息。
白鸦又翻系统的其他地方，都是公司的文件，算起来入职不过一个月不到，文件已经多到放满系统存储空间的五分之一。
看来没什么有用的了，白鸦关了系统。
空心头余光瞄了她半天，见她终于忙完了，委屈巴巴道：“那遇到危险你不能再把我推出去了。”
白鸦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空心头：“你不是说要想办法走吗？”
它刚刚想了想，虽然很难想明白，但死亡和变成牛马它都不想，眼前这人能从自己的区域里出来毫发无损，来这种地方也不害怕，没准能带它出去呢。
白鸦停下手中动作，看来空心头想通了：“现在我们面对的可是同生共死的局面，我怎么可能害你呢。”
空心头没有大脑，思维简单，就像它形成的污染区，就是为了玩，赢了你就走，输了就留下来陪它。
现在也是一样，白鸦将它推向死亡，但它觉得白鸦说得有道理，而且他们都互相伤害过一次，扯平了。
空心头盯着白鸦看了两秒，觉得白鸦说得十分真诚，是可信的，点点头下定决心。
下一秒，白鸦系统上弹出一条信息框。
马四发来信息文件，是否接受？
白鸦看了眼空心头，点下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