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义体军的巡逻车。
白鸦三两口把锅里的东西都吃了,转身跑路,仓皇间忘了地板上刚手术过的章鱼绅士,被结结实实绊了一跤。
白鸦不敢发出大声,捂着腿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完全没注意到是已经醒了的章鱼绅士将她拽倒的。
更没注意到虚弱到连呼吸都困难的章鱼绅士,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摸索着将口袋里的东西和着血粘在了白鸦随身背着的小破布包里。
***
义体军追着章鱼绅士来到医院,没看到张牙舞爪的畸体,只看到一片狼藉。
被撞碎的车,摇摇欲坠的楼,粘在墙上地上的黏液和血液,刚手术过打着绷带的章鱼绅士,以及被切碎煮熟的触手的残渣,还留有余温的锅。
空气里还飘着蘑菇炖鱼的味道……
车上人过来均是一惊,林斯然拿出通讯器拨通总部通讯:“这里是Z市驻守义体军军长林斯然,南郊疑似发现067号畸体美食家出没,章鱼绅士已被分食,请求支援。”
其中一人用检测仪上前检测。
畸变度0。
畸变度0?
那人看着手中的检测仪震惊到无以复加:“067号已经有这种水平了?挑着畸变的部分吃不说,还能让畸变体重新恢复成人?”
畸变度为0,可不就是人嘛!
林斯然表情越发严肃:“怀疑067号畸体已经进化,请总部指示。”
接线员:“请稍等。”
通讯器里传来嘟嘟的转接音,等了很久都没有接通。
接线员重新接起通讯:“总部通讯暂无人接听,杨禾队长发来通讯请求,是否先行接听?”
“接听。”
通讯里传来一个严肃的男声:“我是杨禾,收容队十分钟后到达Z市。”
“总部监测Z市出现污染源,传染性极强,需要你配合调动Z市所有义体军以最快的速度全面封锁Z市!”
“杨队,我这边发现……”
林斯然话没说完,就被杨禾打断了:“你那边的情况总部已经转给我了,067号交给收容队来处理,义体军负责封锁Z市,避免污染扩散,章鱼绅士找地方好生安置,结束后一起交给总部。”
“是。”
第3章 空心头
◎有人在盯着你哦,943号八卦眼◎
市中心冷清的过分,白鸦四下望去竟一个人也没有。
废土世界的夜晚是危险的,即便是在Z市市区也不敢完全保证安全,所以相对冷清。
但因为一些必要或不必要的原因,总有人冒着危险也要出来,许多见不得人的行业也应运而生,其中就包括她这种开黑车的黑户。
冷情归冷清,一个人都没有还是挺不寻常的。
一阵冷风吹过。
白鸦觉察到身后出现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回头找了一圈儿却什么也没看到,这种感觉十分不妙。
她住在北郊,需要横穿市区,没有车要走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她加快速度,庆幸自己吃了顿像样的饭。
章鱼绅士这顿饭是她穿过来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相当满足。
她猜测可能是畸体触手本身带的能量,可以抵扣身体内部的消耗,白鸦摸着难得有些满足的胃:看来以后食材方面得换个方向下手了。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问题,眼下最棘手的事,是出租车毁了。
租车公司很不愿意把车租给她这种饭都吃不起的人,是房东做了担保费了很大力气人家才同意把车租给她,只开了三天,三天啊……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白鸦打了个哆嗦,看了眼身旁的橱窗。
橱窗映照下,对面居民区每家每户的灯光都一样,橙色的射灯从窗户中间打出一个三角形,灯光下是一个空心脑袋,像一个顶在脖子上的肉色甜甜圈,身体是一片红绿相间空荡荡的布片。
说不清是站在窗台上还是飘在那里。
白鸦叹了口气,果然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她这是被畸体盯上了?
她来近半个月从没碰到过畸体,今天是怎么了,回家的路才走一半就碰见两个。
“丢啊丢啊,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大家不要告诉她……”
小孩子空灵的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童谣,带着很强的精神攻击,如尖利的匕首想要刺穿白鸦耳膜。
白鸦扣了扣耳朵,是时候攒钱买个畸体名录了,总跑夜车以后应该也会遇到,知道自己碰上的是个什么东西能节省很多时间。
白鸦不怕畸体,上辈子专门给这东西治病,研究得透透的。
说难听点实在点,它们一撅屁|股拉的什么屎她都知道。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留在白鸦耳边。
畸体被反应原控制,会保留作为本体生物的一些性格或习性,这个畸体应该是小孩子,目的也很明确。
既然它想玩那就陪他玩玩好了。
白鸦扫过各个窗户里的空心头,不知道哪个是本体,只能让它自己出来:“能不能不要搞得像鬼一样,你又不出来,我没看见你丢手绢,还怎么玩儿。”
童谣声这才停了,嘻嘻笑了两声,带着些许惊喜:“姐姐,你真的愿意和我玩儿丢手绢。”
“你总得出来,我们才能玩啊。”白鸦换上一副哄小孩的口吻。
那畸体却不上当:“我们这样也可以玩的。”
说完又唱起丢手绢来,一方红色的棉质手绢随着童谣声自空中飘然而下,晃晃悠悠不知飘哪去了。
“姐姐能猜到手绢丢到谁身后了吗?”
白鸦:“……”
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人家丢手绢都是围成一圈玩的,你这是什么玩法,我又没有千里眼。”
畸体想了想:“那我再丢一遍好了。”
又一方红色棉质手绢落下,不知落在了哪个窗子里。
到处都是楼宇房子,月亮再亮也照不亮一方畸体不想让你找到的红色的手绢。
无论白鸦说什么,畸体咬死了不出来,一遍遍丢手绢下来,就让白鸦找。
她被丢手绢的游戏困在了市中心,一遍遍的丢手绢,一遍遍的童谣。
若不是对精神攻击免疫,白鸦会在这没有出路的精神攻击力里,慢慢崩溃直到丧失所有反抗能力,沦为空心头的腹中餐。
白鸦不打算和它车轱辘话耗下去。
围绕着丢手绢分析眼前的污染区情况。
对她来说是个古老而遥远的游戏,她记得游戏规则里有一条是,被丢了手绢的人要迅速发现自己身后的手绢,然后捡起手绢起身追到丢手绢的人。
畸体改了游戏场地和手绢的出场方式。
有两种可能。
一是,没有规则,除非找到畸体本体,不然她就只能在这里被耗到死。
如果是这种可能,听到她愿意玩丢手绢以后不会那么惊喜,因为结果都一样。
第二种可能,丢手绢有规则,手绢就丢在楼宇窗内某个空心头身后。
如果是这样,她发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跑步过去也捡不起来。
能捡起来,有游戏体验的可能……
手绢在她身后!
白鸦猛然回身,没有看到地上的手绢,而是一个面色惨白的小男孩拿着红手绢飘在她身后,和白鸦来了个脸贴脸。
小男孩脸蛋涂得红红的,红色线条勾勒出的眼睛里,点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猛一见,白鸦吓了一跳,瞳孔骤缩。
不像畸体,倒像陪葬的纸扎人。
这种畸体她还真没见过。
“姐姐,你找到我了。”
小男孩咧开嘴发出嘻嘻嘻的瘆人笑声,脑袋里面空空如也,能看到黑色纸糊的后脑勺被风吹的不断颤抖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是?”白鸦上下打量着小男孩,身上是红绿相间的纸衣服,土里土气,让人手痒,想剖开看看里面的反应原是什么样。
小男孩定定地看了白鸦一会儿,见白鸦真的没有怕自己,十分好奇:“我是空心头,你们人类给我编号198,姐姐难道不知道我?”
白鸦摇摇头。
这个畸体似乎对她没有恶意。
“好吧。”空心头也确实没打算对白鸦怎么样:“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以往来的人都吓得一直哭,也出不去,好没意思,我只能给他们做成标本挂起来。”
白鸦没兴趣和它拉家常:“我赢了,可以让我走了吧?”
“当然。”
空心头倏地飘到白鸦耳旁:“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有人在盯着你哦,就在你左后方的地面上,943号八卦眼,一个小心眼老头的玩具,被它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很有距离感地又退回去:“再见吧,下次见面我们就是同类了,希望到时候你还能和我一起玩,我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游戏。”
这就让走了?
不符合畸体的一贯作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