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七从身后的小罐子里不知抓了一把什么,摊放在陈窈手里。
陈窈垂眼一看,手心两颗花生豆。
“……”
愣了两秒后,陈窈笑得肩膀直颤抖,裴照七竟把豆子当银子来买卖,庞婶脸上的皱纹估计又要深上一褶了。
裴照七没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双手扶着桶沿边,委屈巴巴地说:“不是吗,窈娘?”
陈窈没应他,只是颇为感叹地唉了声。
女人挂着水珠的细手伸出,轻摸他的侧脸,嘴角微微一勾。
她心想,你傻也不是你的错。
——
裴照七人傻,但陈窈却精明得很,她靠着自己的美貌在村中做的馄饨生意顺风顺水。
天正值暑月,大地被炙烤得像是生了烟。
乘凉的树根底却空无一人,全停在一处热气生烟的馄饨摊。
三名大汉拖着鞋朝摊内大摇大摆地走去,为首的男子皮肤黝黑,下巴快扬到天上去了,姿态倨傲,是个难以对付的硬茬儿。
男人鼻孔哼了哼,小弟们大手一扫桌面碗筷,叮里咣当的声音引得周围人齐齐看过来。
他置若未闻,甚至更为放肆,脚用力一蹬,鞋上沾的泥随着抖动落在木凳上一小撮,熟门熟路地大喊,“窈娘!三碗馄饨!”
众人视线望去,热腾腾的大锅前站有一娇俏娘子。
陈窈身上无繁复的装饰,一身淡雅的素服,腰间轻系的束带勾勒她楚楚纤腰,挽起袖子露出的一截小臂如凝脂般细腻,似比龛子里躺着的馄饨还要莹白。
她小臂微微绷起一提,从锅中抄起漂浮的馄饨,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地放进碗中。
陈窈用木盘端起馄饨,往桌上一放,碗中的汤水似小浪摇动,不洒出一滴。
“八文钱!”她指节敲向桌面,桃花眼轻轻眨了下,如闪烁的星星一样迷人。
她生得貌美,是那种骨子中透出的媚感,这儿方圆的男人就算头顶烈阳,也要吃上一碗馄饨,和她搭上句话。
刘二便是这里的常客,他作势舀着圆滚滚的馄饨,目光一垂,贼眯眯地盯上了陈窈鼓鼓的胸脯,吞了吞口水,“你这馄饨……真大。”
不知什么时候,陈窈胸前素白内衬露出,薄薄一层,透出若隐若现的两团肉,被单衣撑得好似要破出般,就像她包得皮薄肉大的馄饨一样,皮下全是实打实的肉,一口咬进嘴里,肉汁直往外溢。
陈窈对这种眼神早就见怪不怪了,她拢了下衣襟挡住,笑着道:“哎呀,刘哥,给你放错了,你这碗十五文钱!”
“……”
看两眼她没少一斤肉,还白白挣了一把。
划算!
爱财如命的陈窈将铜钱收进口袋,扭着腰肢继续煮馄饨。
刘二在这一片是出了名的霸主,仗着自己是村长儿子的身份,各种横行霸道,藐视天理行规,没几个人敢惹他。
而陈窈是个例外,她勾着这位贪色的主,让他饱饱眼福又不真给他,还日日都有收入,这对她来说足够了。
今日带的馄饨赶在太阳落山前全卖光,陈窈收拾钱囊回家,娇小的身影被夕阳拉得极长。
草丛边还有两个男人没走,眼神像是贴在陈窈身上般,满口污言地拿她打趣。
“老板娘这身条看着就软,还有她这翘屁股,扭得老子都硬了。”男人瘦高,叼着狗尾巴直瞪瞪地朝陈窈离去的方向望去。
“人家可是有相公的,小心他把你腿打断!”边上一脸带麻子的男人嗤笑他。
“你说她那个傻子相公?”高个男不屑一顾,吐掉草啐了一口。
他见过陈窈的傻男人,长得人模人样,但没本事,全靠女人养。
“就你?”麻子男上下扫视他瘦如竿的身子,轻蔑地歪嘴道:“可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高个男人立马来气,弓起自己壮实的手臂,不甘示弱道:“我这臂力,一拳打他十个绰绰有余。”
麻子男嘴一咧,“她家男人可不傻,护妻得很,要不然那混头刘二为何迟迟不动手?”
高个男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你说他装傻?”
麻子男哥俩好般,搭在他肩上压低声说:“他之前啊……”
第2章
村里人都对她这个来路不明的傻子相公有非议,有说他是装傻骗色的,也有说他是陈窈的劫难,嫁给这样的人一辈子没盼头。
这些陈窈都不以为然,只要两个人过得舒心,她的馄饨小摊日日有收入,她就心满意足!
陈窈做的馄饨不算绝味,但靠着她这个早出晚归的小摊,勉强撑起这个家的开支。
她每日照例赶在太阳升起前出摊,太阳落山时收摊,日子如山涧小溪般流淌。
今儿个收成好,来了一批商队的人,全都是身强体壮的男人,八九个人每人都用了三、五碗馄饨。
陈窈将收起的银两拨出两文钱,买了一块甜甜的糖饼带回家。
裴照七看到她从身后变出糖饼时,眼珠子都发亮,抱着她亲了一大口,“窈娘,你对我真好!”
吃完,裴照七欢天喜地地去磨小麦,双手拉动石礳在闷热的院子一圈又一圈。
陈窈望着他汗如雨下的脸庞很欣慰,她家穷买不起畜生磨小麦,只能堪堪用人力,但她有裴照七。
男人如牲畜,只要你给点他甜头,他能像驴一样给你干活。
但很显然,今天这甜头她给得有些过了。
不到酉时,天色将将暗了个头,裴照七拉着她就往床榻上躺。
陈窈脑袋刚沾在到枕边,他如山林间的猛兽般欺身,粗粝的大手攀抚女人滑嫩的背部,勾住两条细细的带子,轻轻一拉,亵衣顿时松散,女人如含苞待放的花一瞬绽放。
冷疏的月光从窗外斜斜地照在墙壁,映出几乎快要重叠一起的两道影子,缠绵交织。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敲门声打扰房内的旖旎。
陈窈挑起沾染情欲的眼波,哑着嗓子催促他,“可以了。”
本想用完饭后她去交掠房钱,没想到这傻子把她缠在床上了,庞婶久久见不到她的银子定会找上门。
裴照七翻身,从柜子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温柔地擦拭她被汗黏在额头的碎发,“窈娘,辛苦了。”
陈窈:“……”
她猜过不来两天,这傻子又该伺候她冲凉了。
陈窈无奈地叹息一声,不愿与这愣头再多费口舌,她明了地说:“你先开门去,待我穿好衣服过去。”
她现下衣衫不整,眼尾一圈红晕,一打眼就知躲房里咋干什么。
男人赤着胸膛,低着头不语。
陈窈见他这一副舍不得温柔乡的模样,就知道还没喂饱,他定是不愿动身。
女人纤细如玉的双臂似重新环上他的脖颈,眉眼似带着勾子般,好声好气地哄他,“我的好相公,等你去完我们再续~”
说完,男人黑眸亮起,顿时不再留恋,掀起被褥起身往外走。
“……”
陈窈刚要收拾衣物,一抬眸就见一具白花花的身子立在她眼前,仔细看后腰还有几道显眼的抓痕。
“穿裤子啊!”看得陈窈双眼发黑,赶紧把他叫回来。
男人听到她细嗓喊他,杵在原地片刻后,又讷讷地回来,老实地套上长裤。
陈窈:“……”
衣襟还未穿好,门外头传来女人粗壮的
嗓音,她就知道裴照七一人应对不了,她匆匆系了系腰带会客。
“庞婶,这么晚,您有什么事?”陈窈靠在门边上,纤纤玉手往自己男人臂膀上一推,示意他回屋去。
裴照七很听她话,往床上一坐等她。
“打扰你好事了。”
妇人斜眼打量陈窈,瞥见女人娇嫩如雪的肌肤上的男人印,看她那狐媚子的劲儿,定是没少缠着那傻子滋润。
即便守寡多年但庞氏眼力不改,平时就能瞧见她家男人劈柴只会傻乎乎地出蛮力,没想到床上更卖力。
这女人命可真好,白捡了一屋子和男人。但那又如何,还不是受他们一家人摆布。
庞氏昂首挺胸,扬了扬下巴,“该交银子了吧?可别用那几颗不值钱的花生再糊弄我!”
陈窈额角一跳:“……”
她虽不喜庞氏趾高气扬这副作态,但还不至于指使裴照七仗着自己傻拖延交租。
她懒得多费口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钱给庞氏。
庞氏笑滋滋地接过,钱币在手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仔细清点起来,“一文不差。”
她数完抬眼看着陈窈,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
陈窈轻咳一声,礼貌轰人,“这么晚了,我就不留您进来喝茶了。”
庞氏哼笑,五指一扣比了个数,“跟你说声儿,来月交这个数。”
陈窈笑容敛住,眉心微锁。
足足翻了一番。
庞氏一家三口无收入来源,全靠她按时交的掠房钱,一有急需便涨租,上次因为她儿子要上京赶考,这次又不知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