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拳,指甲不自觉的拽紧身下的桌布。
再次抬眸,眼里的执拗疯狂让人恐惧,让人心悸,好似心底隐藏已久的困兽瞬间出笼,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控制不住。
‘保护她?’
‘为什么你宁愿自己受伤也还要护着她。’
‘凭什么那么多好事全让她一个人占了,难道就因为那一张人见人爱的脸吗?’
不甘心,我不甘心。
明明我比她努力,比她家世好,比她会为人处世。但是为什么每次只要她出现,身边所有的人都只看得到她,都只会绕着她转。
因为她,我达不到家族的目标,最后只能靠着爸妈求情才能回来;因为她,广宇哥更是当面拒绝婚礼,让自己丢尽了颜面。
因为她,这些全都是因为她!
你长得美,行,我让你美,毁了你的脸我看你还怎么去招惹别人。
松开桌布,扭头看着桌上的打火机,应该是之前的顾客留下的。
如果没错的话,伊雪说的三号桌那个汤壶里装的应该不是水,而是油。
我烧了你们,烧了你们,看你们还怎么能笑的出来。
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伍菲站起身,歪歪扭扭却目标明确的走向了角落,那里放着油壶,一壶满是油的油壶。
楚舒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正被哥哥和陈敬两人围着翻来覆去的检查。
“没事没事,敬哥哥我完全没被烫到。倒是你,快让我看看,你后背怎么样。”楚舒焦急的拉过陈敬,刚才那壶水全都浇在他身上了。
陈敬确定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后背火辣辣的,估计是烫伤了。怕吓到小姑娘,也就捉了小家伙的手,免得她去检查。
“没事,水浇出来的很少,不要紧。诶,扬子,真没事”陈敬格开楚扬的手,无所谓的笑道。
“什么不要紧,先去医院看看再说,笑笑,你扶着敬子先走,我去把账结了。”楚扬站在对面自然看清楚了那壶水全泼了过来,忙招呼两人去医院。
一旁呆愣的服务员也反应了过来,这种事他也处理不好,只好跟着楚扬找老板了。
楚舒拿起包就扶着陈敬往外走,陈敬想说自己脚没事,但看着楚舒紧张的神色也只能收回了打趣的话,配合的往外走。
刚刚走出用木板划出来的隔间,对面的楚扬便已经走了过来,看着两人,却是一脸惊骇。
“笑笑,敬子,快跑!”
楚扬的声音很大,很久没见他这么惊慌失色的了,尖锐粗暴的吼声仿若要将喉咙撕裂一般。
后背火辣的陈敬忽然心底一凉,顾不得回头,头皮发麻的他已经先将楚舒推了出去。楚舒向后拉的手一溜,没等她站稳便只看到了面前的一团火光。
那么刺眼的红,那么熟悉的人。
自己的好朋友伍菲,亲手,把油和火泼在了敬哥哥的身上。
楚舒恍神的瞬间,楚扬已经拿着灭火器冲了过来。
但,那是油,触火即燃的油。
全都泼在了他的身上,火光燃成了一片,陈敬倒在地上痛呼。
电光石火间,楚舒的神经却是一颤,什么东西划过了脑海,快的她差点抓不住。
来不及思考,也不允许自己思考,径直扑上去抱住了着火的人。
火焰蔓延,席卷,楚扬手一抖,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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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救护车,快”
“家属了,联系上家属没有”
“准备手术,通知何医生,重度烧伤”
“我就是家属,马上做手术,那是我兄弟和妹妹。”
“医生,医生,救他们,你一定要救他们。”
双手被拨开,楚扬颓然的跌坐在手术室外,茫然的看着紧闭着的手术室的门,脑袋响起了一阵阵的刺痛。
伸手无知觉的擦了擦臂上的血,一身西装早已不成模样。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楚扬却是被惊得一阵颤抖。
使劲咬了咬牙,咽回嘴里的血,按住太阳穴,哆嗦着手指按了接听键。
“喂,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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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嫂子那边出事了。”
刚刚接完从国外执行任务回来的人员,准备飞回总部的飞行员惊愕的看着面前刚刚下机,又去而复返的人。
五分钟后,直升机再度起飞,目的地——B市。
“阿扬啊,小敬了,他怎么样了,你告诉我他怎么了?”卢琴看着正在抢救的红字,吓得一阵脚软,顾不得起身,忙问一旁呆坐着的楚扬。
楚扬抹了把脸,努力镇定下来,解释今天发生的事。
卢琴听到油,火已经冒出了一阵阵冷汗。看了看手术室,张了半天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等反应过来要给陈方行打电话,拿起手机,却只看到了满手的血,瞬间清醒过来。
“阿扬,你也受伤了,护士,护士。”
“卢姨,不用,我没事。”楚扬拂开卢琴的手,强撑着说道。
卢琴看着他却是不说话,径直叫来了护士给他就地处理,知道他想待在手术室守着也不再劝,只是拿着手机开始打电话。
B市最好的医生,对,邱医生,快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还有烧伤科的专家李教授,吴教授。不行,国内的要是不行必须提前做准备,姐夫在美国,那边的……
每个生命,都有各自的羁绊与牵挂。
就像是一条再小不过的溪流,虽然总会朝着既定的方向流淌,但沿途分出的水,润过的树,都是生命本身的意义与非凡的力量。
两个人,却又牵动了多少人。
“止血钳”
“无菌敷料”
……
“心率下降,准备”
“大出血,快”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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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舒”
“楚舒”
“……小美……”
“你这样做,并不能改变什么”
“乔坤的事,不该发生第二次”还是那么柔弱美好的嗓音,却是多了几分坚定。
系统仿若卡壳了一般,静了一会儿再次说道,“你忘了自己重生前许下的诺了吗?”
重生前?
自己说了什么?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一定不要这么丑陋的活着吗?
“呵,小美,如果可以再许一次诺,我只会说好好活着。”
静……
再没有声音……
楚舒也没有再说话,她能感受到疼痛,烧灼的痛苦,仿若从心底燃烧的火焰,很难受。
但是……她不后悔。
她知道,自己,在赌。
赢——此心安
输——来世赎
第100章
“怎么样,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
看见手术室门打开,卢琴连忙跑了过去,楚扬也站起了身,绷紧神经。
“病人暂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何安阳摘下口罩,疲惫的说道。
话一出口,卢琴和楚扬立马舒了口气。
之前那副样子,两人担惊受怕了半天,现在确定没事了才终于缓过神。卢琴眼泪一下子便流了出来,泣不成声的拉着何安阳的手一叠声的道谢。
楚扬身子晃了晃,无力的靠在墙上,惊出了一身冷汗。可还未等他仔细询问,就看到面前年轻的男医生再次皱眉说道。
“但因为两位病人烧伤情况过于严重,所以现在虽然已经抢救过来了,但……”
“但是什么,医生,医药费不是问题,你一定要救他们。”卢琴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不自觉的拽紧何安阳的手紧张的说道。
“但是他们现在只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是要转入重症病房观察一段时间。而且烧伤不像其他病症,所以烧伤的部位就算做植皮手术可能也不能恢复如常。”
说到这儿,何安阳顿了顿,继续道,“其中男性患者的双手因为易燃液体沾染较多,所以烧毁的最为严重,而女性患者的面部损毁也很严重,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何安阳更深的皱紧了眉,转身进手术室安排处理后续事宜。
“手?阿敬的手?”
卢琴不可置信的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自己儿子从小最为得意的便是那双手。还未走稳便已经会坐在凳子上按着琴键,现在更是前途一片光明,明天还要参加国际钢琴届的大赛,这样的他,手,手……
不,不能,卢琴精神恍惚的跌坐在地,泪如雨下,抽噎出声。
一旁的楚扬接住了软倒的卢琴,想扶她起来却发现一阵手软。无声放开,叫来一个护士照料好她,便无言的走了出去。
出了医院,买了包烟,坐在台阶上,点燃。
手抖了很久,但终于打燃了,白色的烟雾层层叠叠的缭绕而起。冬风重,刷的一下刮了过来,还未散完的烟雾一下子扑面而来,楚扬呛咳出声。
咳了好一会儿,楚扬茫然的停下,倏地指尖一烫,这才恍然的丢下烟蒂,缩了缩颈,那里一片冰凉。伸手摸了摸,湿意透骨,往上,原来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