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号朋友_蔡喜曼【完结】(29)

  得到确定答案,薛芙浅浅笑,划拉了下也罩着网纱的书桌边缘,安稳坐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脚交替叠搭着,小脚微微晃,拖鞋都传达出了愉悦,哒哒哒地也轻晃。

  宋濯捕捉到了她话音里的喜,眼没抬,动作稍停,问,“又高兴了?”

  “嗯。”

  话,两人没再说,静默。

  他们一人占了一隅,相隔十来步,各自安好,闹不出什么动静。

  宋濯铺床,薛芙无所事事。

  见着他不紧不慢,主要是也没开灯,抓瞎铺床,正反难分,速度不快,又偏偏有些偏执症,方角都得对好,一丝不苟地弄了好一会儿。

  薛芙又说了他一句,“臭毛病。”

  就彻底侧躺靠在长绒沙发上,等他,也等到脑袋昏昏沉沉,发倦,手枕着脸,在暗里迷迷瞪瞪,慢慢听着指尖划过衣被的摩挲声响,听着脚步声在四个方位挪走。

  有点催眠,也有点安逸。

  她打了小哈欠,而又逐渐松了警惕。

  人在忙,她发懵,实在无聊得紧,不知怎么还想起了以前宋濯住在城中村,她去找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电费被停了,就这么点了根照不亮出租屋的蜡烛,给深夜到来的她,换干净床铺。

  那时候的宋濯高,但瘦,穿着黑背心,袖子口都略空,背她上楼的时候都感觉到肩胛骨硌着人微疼。

  可很奇怪的是,尽管宋濯那时候清瘦,未彻底成形宽阔骨骼,是未成年身形,却像大树一样宽展树荫,罩着她,真的和大哥哥一样,包容,任由她各种作。

  也即便从天府雅苑到城中村的公车不畅,她走了很长的进村路,迷路了几遍,被穿着裤衩子露大圆肚的男人和派发特殊卡片的人吓跑了几回,掉了鞋,还是千里迢迢、风雨不改去找他诉苦。

  讲的也是一些现在想起来都要发笑的事。

  晚上电视被薛崇礼霸占着看足球啦,她看不了快乐大本营,或者是,被逼着练两小时的钢琴,手指头发酸,还打排球被人砸懵了,运气差到要死。

  又或者是,她养的蚕宝宝,被薛崇礼油炸当下酒菜,还逗了不知情的她吃了好几口,还说香。

  诸如此类的事,她以前就爱在他面前叨,小嘴碎得要命。

  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有那么多话要说,还动不动要哭。

  但是,现在不了。

  一点都不。

  视线里,宋濯弄好了一切过来,蹲在她面前,手搭在了膝盖上,见她迷瞪着,对上他的眼,她眉毛一下子拧紧了,对着他好像有话要骂,好像要一股子的气要出。

  宋濯特意等了会儿,挑了挑眉,却也没等到她说一个字。

  他就弹了下她的脸蛋,伸手,要将她带回铺好的床上。

  薛芙却是拍掉他的手,没被往日温情迷了眼,咬牙说,“信不信我扇你。”

  宋濯浮笑。

  面前的人能耐得很,从进门开始,就和他一直作对,但也不准确,应该是从他回来海宜两人见面开始,就一直梗着。

  于是他就也没纵容,推了她恶狠狠发凶的脸庞。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嘴沁毒了。”宋濯往后坐,直接坐在了地板上,后撑着自己,手被拍红了,没计较,视线落在薛芙的脸上,看到了她的唇瓣上,“对我,就没一句好话。好心当驴肝肺啊,薛芙。”

  薛芙可不想和他开半点玩笑,揉揉已经快睁不开的眼睛,等了实在太久了,又被吵醒了,哼说,“好心?”

  好心到,给她三更半夜递送男人,让她在酒醉的舒服中还得同人互相道歉。

  而且,还是她刚和孙泽铭闹了分手,她心气极度不顺的当下。

  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张在面前反倒怪责她的冷脸。

  他在这里颠倒是非,存心找架吵。

  她蒙脸盖着自己,不想和宋濯费劲,转到另一侧去,背影绷着,全是冷漠。

  是等他终于空闲了,反而什么都不想聊了。

  但却感觉到,手臂边被动。

  她烦,抬手。

  手臂还被动。

  她不耐,转了个身,朝宋濯扇了过去。

  没在脸上,打在了锁骨位置。

  他稍怔拧眉,但没动。

  她更打。

  三四下,却也被擒住了手,单手抓在了沙发边缘,高悬在了头顶。人被压制,他的衣服宽,碰到了她的脸,十字链更碰了她的手腕,硌了她细腻的皮肤生疼。

  但效果奇好,她动弹不得,平着呼吸,终于在想着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好像是她三番四次要睡一会儿,却老是被吵醒,所以很生气。

  等冷静了,她也才看见宋濯另一只手拿了一瓶水,已经悬好了瓶盖,要给她。

  是真的有好心。

  可,因为这动静,水洒出来了大半,将两人都沾湿了,水浸透了厚厚的衣服,肌理现在才察觉到了冷。

  宋濯大腿边的裤子透了,她裙子也晕染了一片。

  两人都狼狈。

  “下去。”

  薛芙推宋濯,气息凌乱未平,脚边沙发被他的膝盖压下了一角,男人身形疏阔宽大,满是压迫感,鼻边更是他身上味道,不想闻,反感。

  太近,呼吸都微互搅乱着,更烦。

  再看看闹了老半天,发脾气的是她,但是被死死压制的又是她,怎么算,都是她即将要吃亏,手更是被压了痕出来,发着酸。

  她看着没动静的上方人,斥道,“听到没有,下去。”

  钳制住人的手才霎时松开。

  沙发重新恢复一个人的重量,冰冷地板上又重新有了黑影。

  地上水渍,也被盖上了毛毯。

  秩序重新恢复,屋内气氛却也不同了,没有刚刚拾被铺,安稳静候的和谐了。

  宋濯看着薛芙接过水,焦急在喝,光润润的水凝在她的唇上,像是忍了好久,渴坏了,小小又秀气的喉结咕咚咕咚着。

  他看了会儿,一时无话,移开了眼,冷风余韵还在,两个礼拜前见薛芙的时候,夜店包间里,她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也没觉得她瘦,现在大禾美术馆的翻领外套衬托下,一览无遗,薄薄红润的肌肤,透着点病态的苍白和柔弱。

  工作后,她好像就一直是这副德性,可也老是装着没事,是多少伪装隐在这皮囊下啊。

  她水喝好了,重重放在了地上

  。

  宋濯盘坐着,缓缓又打量,没灯光,但没有风雪打扰,已经看清了她每一寸模样,他看着还气鼓鼓的人,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开口就问,“四月,你去没去过铃鹿?”

  薛芙握着水瓶的手微滞,以为他要聊的内容是刚刚礼物的事,也可能是林松太的事,也可能是她今晚的一些琐事......应该是近期的,可没想到牵扯到那么远。

  愣着,她反应着,没回答。

  而宋濯没给她停下想答案的时间,又开口,“那么难答?”

  那换个问法,他接过她捏得紧的水瓶子,放在了远处,回眸问,“怎么到了孙泽铭那里,戒瘾戒色那么彻底,你的病好了?”

  还有,“就得故意在电话里,那么勾林松太?你知不知道,你让他别说的,他都告诉了我和叶明礼。”

  薛芙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纯净水,冰凉下肚,润了热,但只觉得更渴,开了个口子不满足,而想伸手再拿水,再解焦渴。

  却被拨掉了手,水也被拿开,放得更远,勾都勾不着了。

  宋濯悠悠闲闲,同她落条件,“一个答案,换一次水。”

  呵。

  荒谬。

  薛芙抱臂靠后,饶有意思看着面前人,他可以强买强卖,她也可以拒不配合。

  “水是你家的啊?”

  “不巧......”

  还真是他家的最后存货。

  被酒都浸染得嘴皮子不利索了,薛芙缓着劲,想抬手。

  “最后一瓶,泼了我,就什么都没得喝。”

  “......”

  薛芙不自在地放下了如他说的意图要举起的手,再问,“你刚刚说什么?”

  但宋濯可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而是缓缓点了头,若有所悟,更上扬了薄薄的眼尾,眸底里都是探究,也有猜测,更有狡黠,“那就是我想的那样,林松太说的是真的,孙泽铭你也有心敷衍,铃鹿,你去了。”

  三个答案,他先下了结论。

  薛芙盯着眼前人,水波微微在眼底晃动,下意识欲开口反驳,但屋内的窗户被风吹了下,发出了砰砰声,她眨了下眼,瞬撇开了脸,微微恢复理智,说,“我以为你要聊什么呢,无不无聊,陈年的芝麻事也拿出来说。那么久的事,我......”

  “失忆这招不好用。”

  “谁说我要失忆了,你,就得这样。就得这样!”

  气得够饱,又不想开口了。

  宋濯收回了放在地板上的手,懒懒散散搭在膝盖上,四两拨千斤,按下她指责的手在手心,不着痕迹微微平抚怒气,“那你又得这样,别别扭扭,不应我一个回答,扯东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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