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越界[合约]_临渊鱼儿【完结】(57)

  他有了瑕疵,不再完美。

  却更加吸引她,让她止不住地心动。

  为什么这样做?

  程与淮琢磨着她的问题,当时情急之下他并没有多想,下意识就做了。

  如果真要细究,大概是儿时有一次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没人和他站在一起,也没人护着他。

  深知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站在她这边,护她周全。

  纵然心绪繁复,说出口永远是云淡风轻:“在澄园,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他会无条件为她兜底,善后。

  从拍卖会上认识以来,他展现给她的只是辽阔精神领域中的冰山一角,正人君子、优雅绅士,风度翩翩,是别人也可以看到的一面。

  也许她顶着他合约女友的身份,出于演戏,不露破绽的考虑,还多了几分温柔偏纵意味,但他始终是游离在外的,甚至对她设限,边界分明,禁止越界。

  直到此刻,江稚才真正确定,那道隐形界限已经消失,他的世界正式向她开放。

  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喜悦占据上风,情不自禁笑出声。

  触手可及的距离,江稚忍不住上前拥抱他,月影般覆上去,用力搂紧他的腰,假山里光线晃动,一如那颗雀跃不已的心。

  不是为了道谢,他们之间已不需要。

  男人似乎逐渐适应了她的亲近,肌理线条并未像先前般绷紧,是放松状态。

  “我以前在普罗旺斯旅行的时候,听本地人说过一句谚语,干旱会引发人的纵火欲。”

  比方说,他总是把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就会勾|引她想把它们一粒粒扯开来,窥探他深藏不露的私隐。

  程与淮被她抱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时间不太能理解这句话:“嗯?”

  “没什么。”江稚松开手,重新站直身体,迎上他视线,漂亮杏眸含笑,熠熠生辉,“我很开心,真的,程与淮。”

  得寸进尺是人的本性,就像完美无瑕的玻璃一旦出现裂缝,便会让人生出将它彻底击碎的欲|望。

  她也想进入他的世界,肆无忌惮,试探出他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喵呜!”

  伴随着一记不满的吼声,一颗嚣张的猫猫头从假山上方探出,江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逆……”

  想到什么,她及时打住。

  程与淮淡声问:“这只猫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江稚定定地凝视他的脸,不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腼腼是程明朗年初从斯京带回来的,性情怪异,时而抑郁时而暴躁,不喜近人,还带有一定攻击性。

  江稚初到南院,当晚腼腼虽然尿湿她的床以示敌意,却被他偶然撞见夜里守在她窗前睡觉。

  尤其是今天家宴上,她们配合无间地表演,这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间能培养出来的,程与淮便越发肯定猜测。

  既然已经被他发现,江稚也不藏着掖着了,当场管教起来:“江腼腼,你这个逆女!”

  众所周知,奶牛猫是猫界的颜值和智障担当,她收养的这只曾遭前主人虐待遗弃,患上抑郁症,治了两年多病情才有所好转,慢慢恢复了本性,皮得不行,尿床偷袭拆家是家常便饭,还爱干架挑事,连路过的狗都得挨它两拳,所以才会取名腼腼压一压性子。

  今年二月初,她意外身受重伤,昏迷了近一个月,期间处于失联状态。

  程明朗误以为她死了,腼腼也以为自己再次被遗弃,抑郁症复发,他只好把它带回澄园。

  逆女腼腼自顾自地舔爪爪,并不搭理她。

  江稚气呼呼地跟男朋友告状:“它欺负我。”

  程与淮没有养猫的经验,开玩笑提议道:“要不让林管家扣掉它今天的猫粮?”

  “腼腼你听到了吧?”江稚马上变脸,同仇敌忾地指着他说,“就是这个坏叔叔要克扣你的伙食,让我们一起讨伐他!来吧,我和你才是一边的。”

  腼腼似乎听懂了,直勾勾地盯住他,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某位见识到人心险恶的坏叔叔:“……”

  另一边。

  正在回家路上的章艺晗趴在后座,泪水决了堤似的,崩溃大哭。

  不仅脸面丢光,还被推下湖受到不小惊吓,被那么多人看了笑话,最后公道没讨到,哑巴吃黄连有口说不出,最可恨的是江稚这个始作俑者却丁点儿代价都不用付就全身而退。

  她又是憋屈,又是难过,整个人难受极了。

  章老太太本就不忿,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从小骄纵惯了,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真不争气。

  “艺晗,现在没别人,你跟我交底说句实话,真是江稚推你下水的?”

  章艺晗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人怀疑也就罢了,为什么连奶奶也不相信她?

  她怎么可能以身犯险跳湖去栽赃陷害江稚?!

  章老太太眯起眼睛:“那摄像头未免故障得太巧合了。”

  章艺晗抽泣着说:“我感觉是被人动了手脚。”

  章老太太也拿不准:“如果真是这样,更可怕。”

  程与淮行事向来沉稳持重,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原则底线、利益和大局,宁愿得罪世交也要维护她,已经不是为色所迷那么简单了。

  看来之前她们低估了江稚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我怎么办?”章艺晗脸色惨白,“是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章老太太斜睨她一眼:“你在程家不是还有个靠山?”

  “您是说,舒伯母?”章艺晗止住泪,迅速反应过来,“对,舒伯母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我这就打电话跟她说……”

  “不急。”章老太太阻止了她,“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不要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要一击必中。

  章艺晗用力点头,这口气积在心间,横冲直撞,她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今天在江稚那儿受到的羞辱,她发誓一定要成百上千倍讨还回来!

  ***

  晚宴严格意义上来说才算家宴,入席的只有族中几位长辈和老太太所出的四房儿孙们,菜式以家常菜为主,很是丰盛,气氛也较为温馨和乐。

  饭后众人分散四处,聊天喝茶吃月饼,赏花赏月。

  老太太难得兴致高,拉着程与淮和程其茵陪她打麻将,大伯父程正远主动加入,凑了一桌。

  大家有意哄老人家开心,十几圈下来,老太太胡的次数最多,程与淮却没开过张,连大伯父的屡屡示好都被忽略,人还坐在牌桌前,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落地窗外,江稚正和程明朗、程则颖程光曜在花园里玩仙女棒,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小胖墩活像刚出笼的小鸟,兴高采烈地举着小烟花转圈圈,又跑又跳,程则颖在后面追他,你追我赶,玩疯了。

  此情此景,令程明朗心口堵滞,充斥着无言的酸楚。

  以前稚稚也是这样活泼明媚,走路蹦蹦跳跳的,每次见面她都会不知从哪个角落跳出来故意吓他,打架也特别厉害,真诚仗义,勇敢坚韧,有一副很好的心肠,但凡认识她的人都很难不喜欢她。

  自从她受伤后,就像一丛明亮篝火,被丢弃于漫天大雪之中,渐暗渐淡。

  如果那场意外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所有人都会幸福着。

  江稚吃着橙子

  味水果糖,手里的仙女棒已燃尽,程明朗回神,取了根新的,用打火机点燃。

  风有些大,她虚拢双手护住摇曳的火苗,金灿灿焰火迸射出来,如同星辰般,在她眼中闪烁。

  程明朗不禁眼眶一热,迅速别过脸。

  江稚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一拳锤在他肩上:“甜甜,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是沙子进眼睛了。”程明朗闷声说,强行挽尊。

  “小哭包。”江稚又给他来了一拳。

  看着她和程明朗有说有笑,程与淮不免想起之前酒店那夜,他们围坐在草地上一起听歌喝酒,也是这样地开心。

  当时他在房里处理工作,想发信息让她上来,又觉得没有可打扰的身份和立场,于是作罢。

  怎么没有身份和立场?

  她……是他的女朋友。

  程与淮漫不经心地将七小对的自摸牌九筒丢了出去。

  此时,她应该在他身边,陪着他,不是吗?

  新一轮牌局开始,程与淮给她发了条信息:“替我打会牌,我回个工作电话。”

  不是吧,中秋节都不能好好过,打个牌还得分心处理工作。

  江稚没回复,直接进来花厅,走到他身后:“事先说好哦,我牌技不太行。”

  “没事,输了算我的。”

  两人交接完,江稚坐到他的位置,佣人给她端来一杯茉莉花茶,放到旁边小木桌上。

  程与淮拿起手机走出侧门,停在灌木花丛边,熟悉的馥郁香气勾起了某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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