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克制了。”昨晚才三次，她说累就没有要了。
可拉倒吧。那刀伤旁，还留着一小圈叠一小圈的牙印呢。
“有伤在身，行房事本就吃力。”也就夏薇身子骨好，才能任由你不知节制，“孩子不要着急，等身体恢复了再要，对母子都好。”
叶风点头。狂暴的神色，渐渐恢复沉静。
孙强继续道：“这段时间，让她多静养。最好不要再出门加重伤情了。”公子哥最空闲，你比我更清楚吧。“等伤好了再出门，没人会是她对手。”说着丢给一步三回头的李保镖一小瓶跌打损伤膏，“你的腿也要治，一日两次，擦到不疼为止。”
“谢孙医生。”
孙强摆摆手，转身离去，到门口，又回头道：“中途她醒过一次，让我给她贴退热贴，不要打针。所以没有挂点滴。等烧退了，可以到家中静养。”
本该住院，但恐怕不能静养。不如叶风的别墅，没有户主同意一般人都进不了，更安静。
“她还有说什么吗？”
“她说……她没事，让你别担心。”
叶风就双眼泛泪，他抹了把眼睛继续问：“还有吗？”
“没了。”孙强开门出去。
她还说：“孙医生，我昨晚和叶风结婚了……可能有了孩子，我不想打针有影响……”
9第93章
啪！啪！啪！
叶风默默坐窗前，望着簌簌风雪，听着李保镖跪身后狠抽自己耳光。
“够了。能抽回来吗？”
“对不起，少爷……”
李保镖捂脸痛哭。他从没想过会一语成谶。早知道少夫人已经有身孕，他就是死也要护住小少爷啊。可他却还受少夫人的保护……
“起来吧。还会有的……”叶风抹抹把发热的眼角。一定还会有的。还会有好多个……
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他和薇薇的第一个孩子还是没有了。
她欺瞒自己的父母和他领证，他却连他们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如今连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知道……
叶风重重一拳挥到窗台，砰一声，惊得李保镖赶紧起身拉开轮椅。
“少爷，请不要伤害自己，少夫人会心疼的……”
“我只能让她心疼了。”
不能为她做什么，连害她失去孩子的凶手都不能对付。
如果不是刚好全叔来找他签项目文件，他正按定位去找夏薇，约定在百货大楼前碰面，她会不会也像母亲那样逐渐冰冷了体温……
一想到母亲浸在冰水里的惨白面庞，叶风就想把那些个凶手统统爆头！
他拿起弹弓，驱着轮椅就走。
“少爷，您要去哪？”李保镖挡住轮椅。
他从没见过叶风这样狠决的表情。以往少爷动怒罚他们，都会笑。虽然阴的，但不是这样视死如归的决绝。
“让开。”
声音也变了，从前再怎么冷漠总藏着一丝松弛，现在就像迅速结冰的湖水，要冻死所有生灵。
“少爷，少夫人醒来没见到您，会很伤心的。”
“她还会想见我吗？”叶风看看自己什么都抓不住的手，“因为我，她不能做妈妈了……”说着哽咽，“小李，我是不是该放开她？”
“不是少爷，是我没能保护好少夫人……”李保镖噗通跪地，忍不住泪流，“对不起，少爷……请您罚我，求您罚我……”
李保镖一哭，叶风也忍不住。他捂住涌泪的眼睛，想到夏薇醒来得知孩子没了的伤心欲绝，更加悲痛不已。
然后，听全教练汇报赶来探望的叶长青，进门见到的就是两个大男人哭鼻子。
他看看不用想都知道自家儿子手笔的一片狼藉，摸摸墙壁上嵌进的小钢球，踩着玻璃渣到单人沙发，坐下道：“这就哭鼻子，可不行。”
叶风抹抹眼睛，望向窗外不语。
李保镖膝盖转向，跪向叶长青：“董事长，是我害少夫人没了孩子，请您罚我……”
“孩子？”叶长青正挂二郎腿，一听啪一下放下脚，看向也惊愣的全教练。
全教练轻轻摇头，见叶长青摆摆手示意快去打听，便大步去往孙强办公室。
“先起来。”叶长青看看李保镖在玻璃渣上跪出血的膝盖。
李保镖摇头，眼泪直流。
“你没护好薇薇吧？”叶长青道。
“是，是我没用……”
“是她护着你吧？”
“是，少夫人救了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把你救了，你现在在自残了？”
“我，我……”
“起来。”叶长青指指沙发，“坐这和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是……”李保镖终于起来了，恭敬坐到旁边的长沙发上，开始说前因后果。
叶风不想再听一遍剖心之痛，驱着轮椅到内间。
叶长青听着听着，和颜悦色的神情慢慢冰冻。李保镖开始战战兢兢起来，深怕叶长青会突然下达什么命令。
董事长的一个命令会影响很多人，甚至整个海城，和市场金融。
好在全教练没一会回来了。他对叶长青耳语了一番，叶长青的冷脸逐渐回温。
李保镖暗舒一口气。
叶长青起身道：“去看看我那苦命的儿媳妇吧。”
“不苦命……”李保镖小声道，“少夫人和少爷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
叶长青勾勾唇角，轻轻敲门。但愿能幸福吧。
没有回应。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玩着夏薇手指掉眼泪的叶风，忙抹眼泪，回头瞪叶长青。
“薇薇在休息，不接受探望。”
叶长青轻步进来，笑道：“这就哭了，那还是不要开始得好。现在送回去，还是完整无缺的。”
叶风抿住嘴不说话。
“我们这种家庭，不是女子的幸福地。”
“我和薇薇的幸福，不在叶家。”
“哦？那在哪里呢？”
“在我身上。”叶风握紧夏薇的手，“她的家在我身上。”
叶长青听得微微睁大眼，耳边好似响起文菁菁的温柔嗓音：“建成，我们可不可以住在外面？”
“家里不好吗？”他当时不明所以，以为她喜欢安静。
“我想住高些，这样就可以离雪花近些，就可以看着它们飘往人间的美丽。”
“好，过完春节，就去住最高的楼，嗯？”
她笑了，灿烂得好似春天提前来临了。
那是他见到的她最后的笑容。再见，她躺在冰冷的水底，空洞的双眼盯着天上飘落的雪花。
她终是没能看到雪花飘往人间的样子。
“好好照顾薇薇，”叶长青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腊八，带薇薇一起去看看你母亲。”说完转身走往房门。
这些年，叶长青时常想文菁菁仅仅是因为想看飞雪才想离开祖宅吗？
他不知道他去工作、孩子去上学的时候，她都是怎么一个人度过的。
大概是画画。
她每天都会画画。
画蓝天白云、山川湖水、青草遍地、风筝高飞，还有他们一家四口踏青踏水踏秋踏雪的欢声笑语。
却没有一张祖宅的照片。
他早该意识到父亲对子女的掌控欲不会被一个流于形式的试管儿打发，却自信得以为只要他在，父亲便不敢对他的妻儿做什么。
菁菁也从未向他抱怨过祖宅有什么不和。
她温柔眉眼从来含笑，他就以为她每天都很幸福。
直到隆冬吞噬她。
他不能做什么。
他不能和叶家断绝关系，不能送楚凤英下地狱。
什么都做不了的他，只能接受警方判定自杀的结果。
如果她泉下有知，会后悔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收留过一个汽车爆胎的男人吧？
她本可以开着自己的小花店，邂逅一个没有复杂家世的男人，过上平安幸福的一生……
“爸，”叶风唤住叶长青，“是妈告诉我的。”
“什么？”叶长青回头道。
“妈妈说想去外婆的老家种一片花田，但不能去。我问为什么，她说因为爸爸在这里，她不想和您分开。我说可以带爸爸一起去，她说您不能去……因为您的家在这里。”
双眼就涌上热泪，叶长青抹一把眼睛道：“知道了。爸先走了。”出了房门。
他快步离开病房，全教练在后跟随。
从医院地下室开车出来，叶长青盯着车窗外的漫天飞雪，默默泛泪。
“董事长……”开车的全教练，看了看内视镜道。
“老全，是我负了菁菁。”
“夫人她……爱您。”
“她爱错人了……”
没有爱上他，她现在就可以看见喜欢的飞雪落往人间的美丽。
而不是每逢冬季，只能隔着皑皑白雪的坟山，遥望人间爱子和那没什么用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