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忙不迭点头。
“一点海鲜都不能吃吗?”叶风道,“她很喜欢吃,太清淡会没什么胃口。”
“少吃,不要多。挑从小吃习惯了的。”
“等会烧退了,还能出院回家吗?”医院人多眼杂,还有不请自来的一群无赖,她不能再受丧子之痛。
“出吧。做好保暖工作。”医院可负担不起一天破一个水晶灯。
“我也可以吗?”
夏鸣可怜兮兮道,忽而抓住叶风的轮椅,“姐夫,也带我一起出院吧。孙医生给我姐看病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看看我,也可以不看我。但我想看着姐姐好起来,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虚弱过,一直生龙活虎的。”说着泪流不止。
叶风蹙眉。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连姐夫都愿意叫了?
“姐夫,过往恩怨今日消,我只想姐姐能快点好起来。你们已经结婚了,我阻止也没用。倒是妈说晚边会来看我,她只知道姐姐昨天先出院了,还不知道你们已经结婚了,也不知道姐姐又住院了。”
隐隐的威胁,让叶风的眉头蹙得更紧。
夏鸣抹了把眼泪,忽而一笑:“我还可以帮姐把户口本还给妈。爸下星期天要回来了,他比妈严格得多。”
叶风暗叹口气道:“一起出吧。”
夏鸣便看向孙强:“可以吗?”
孙强耸耸肩:“风少爷都同意,当然了。”都是难伺候的主,赶紧都走吧。
夏鸣又看向李保镖:“可以吗?”
李保镖抹抹发热的眼角:“我都听少爷的。”毕竟是亲姐姐,夏公子也不容易。
夏鸣转回头,看向叶风,皮笑肉不笑:“姐夫,你咋这么厉害呢?大家都听你的。”
“到了我家,你也得听我的。”叶风冷脸道。
他可不相信夏鸣这么快就放下成见。何况还是在夏薇受伤的时候。正常情况,夏鸣应该来打他才对。
“啊?那只是你家吗?原来没有我姐的份啊。”
“……还没来得及过户。等薇薇康复,再办。”
“不会只是加个名字吧?半个房子就给我姐打发了?想我父母含辛茹苦养大我姐,到头来连自家女儿结婚了都不知道,还有和他们一样可怜的人吗?”
夏鸣说得哽咽,指指昏睡的夏薇,“我姐为了你瞒着她的至亲,叶风,你对得起我姐吗?你看看她现在风一吹就要碎了!”
叶风握紧夏薇的手,眼眶通红:“她要碎了,我跟她一起碎。”
夏鸣忽然就骂不出来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看出来叶风是爱着姐姐的,也不想承认自己正在计谋拆散一对相爱的有情人。
但姐姐为什么要陪着叶风,陷入豪门的悲剧?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快乐的童年,为什么下半辈子还不能幸福?
但他能做什么呢?
他的每一次阻拦,都换来姐姐的应激。像是要证明和叶风在一起一定会幸福,她一刻不停地投入他的怀抱。
到头来换来什么呢?姐姐,你都换来了什么?
你为他受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爸妈,有没有想过我?
夏鸣转过身,抹一把汹涌而出的眼泪:“姐姐醒来了喊我,再敢瞒着我出院,我就让爸妈亲自去接她回来。”说完出门。
外间,保安和保镖正在清理被叶风打碎的水晶灯。
夏鸣带上门,愣愣看着,恍惚自己这两天住院好似过了好几年。
正想着,忽听门口有人唤:“鸣鸣,你站这干嘛呢?天呐,这是怎么了?怎么灯都碎了?”
内间的大家一听,都惊了一跳,大气不敢出。
夏鸣呆呆回一句:“妈,您怎么这么早?”
9第95章
上好的水晶灯,散落一地晶莹。
“还好你姐昨天出院了,”吴敏一阵后怕,“好端端的怎么就掉下来了?”说着看了眼内间关着的房门,“来新的病人吗?”
“好像是。我也刚过来,看见有人在清理……”夏鸣揣裤兜的手心直冒汗,“您现在就给我带晚饭了吗?”
吴敏点头:“早点来,省的堵车。回房间吃吧,等会凉了。”
一转身看到墙上嵌入好几颗小钢球,她伸手摸摸。不知怎地心口发慌,她看向内间门。
昨天傍晚来送饭,听夏鸣说夏薇出院了,她来看过,是空着的。
吴敏伸手到内间门把手,被夏鸣拉住:“妈,您干嘛?”
“里面住别人了吗?”
“不清楚。但万一打扰人家,不太好。我饿了,回我房间吧。”
吴敏点点头,一步三回头,不知怎地十分想打开那间房门。
她忽然甩开夏鸣拉她的手,一把打开内间门。毕竟叶风家离医院有点远,不方便,万一薇薇又回来住院了呢。
夏鸣惊了一跳,想拉吴敏,为时已晚。
房门被打开,穿着白大褂的孙强走出来,吴敏道:“孙医生?”说着伸长脖子,看了看病床上躺着的人。一个男人的后脑勺。
她松了口气道:“已经有新病人了?”
孙强点点头,边带门边道:“脾气很大的公子哥,刚把灯给砸坏了,正在修。”
吴敏看看关上的门,小声道:“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病情吗?”
“没什么大病,纯粹暴脾气。您是给夏鸣送饭来吗?”
“嗯,刚送来,孙医生也吃点吗?我带了甜点,现做的布丁。”
“谢谢阿姨,但我还有病人,得下次了。”这要他先吃了,叶风不得嫉恨好几天。
“那你忙。”
两人边说边走出病房。
孙强回办公室。
夏鸣拉着吴敏回病房。
吃了颗南瓜布丁,等甜味冲淡满嘴苦涩,他道:“妈,我今天也出院。”
“可以出院了吗?”吴敏盯住夏鸣哭红的眼睛,“你眼睛怎么了?”
“就……”夏鸣望向窗外飞雪,“妈,我想去叶风家住两天,看能帮上什么忙。他这次救了我,我想去感谢感谢他,顺便陪陪姐姐。之前我一直不满叶风,姐姐肯定很难过。我总是幼稚,都没有考虑过姐姐的感受……”
姐姐苍白虚弱的脸在眼前挥之不去,他忍不住哽咽,眼泪就不争气涌出来。
吴敏揉揉他头,笑道:“没事的,当面和你姐道个歉,她不会不原谅。什么时候去,妈送你。”
“不用送,”夏鸣抹抹眼泪,“我刚和叶风打过电话,他说等晚上让人来接我。”
“那你到了给妈说一声。等你爸星期天回来,叫叶风来家里吃顿饭。”
“爸大概几点到机场?我去接。”
“还得过几天才能知道确切回程时间,大概是下午三四点到吧。”
“等爸确定机票了,您告诉我。我和姐姐一起去接。”
“你们去接的时候先别说这些天的事,等回来我先说。闺女要出嫁了,你爸怕是心里不太痛快。”
“我不说。”让叶风自己去说。看他有脸去说吗?
“还有好几天呢。先吃饭,凉了不好吃。”
南瓜燕麦粥、虾仁滑蛋和山药排骨汤下肚后,夏鸣留下五个甜橙布丁。
“我等会带给姐吃。”
吴敏点点头。想着万一会碰到夏薇,就带了她爱吃的口味。
聊了会夏国华带队比赛进了四强的喜事,夏鸣催促吴敏赶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去。
“那妈走了。”
“嗯,开车慢些。到家给我消息。”
“放心吧,妈的车龄可比你还大呢。”
送吴敏进电梯,夏鸣盯着电梯达到1楼后才回房,而后拎着甜橙布丁到夏薇病房。
他拿一个递到夏薇鼻间:“再不醒,布丁可要被我吃完了。”
夏薇没什么动静,惨白的唇瓣紧抿着。
叶风脑中闪过灵光,对李保镖道:“快让张叔烧大闸蟹和虾饼来,越多越好。”
李保镖忙跑出去打电话。
两小时后,李保镖拎着五个保温袋跑进来:“少爷,大闸蟹来了。”
“快打开。”
保镖们搬来外间的小餐桌,摆满刚出锅的红烧大闸蟹和焦香酥脆的虾饼来。
房间很快鲜香四溢,拿布丁诱惑不醒的夏薇的眉头动了动。
紧接着,被叶风紧握的手指也有了动静。
“薇薇,”叶风凑她耳边轻声唤,“大闸蟹要趁热才鲜美。还有虾饼,刚做的,焦脆酥嫩。”
夏薇吸了吸鼻子,而后慢慢睁开眼,望向飘香的小餐桌:“我闻到好吃的味道。”
“薇薇……”叶风红了眼眶,亲亲她手指,“嗯,有好多……”
“我可以吃吗?”她咽咽口水。
刚梦里好黑怎么都不出太阳,她好像在雪地里走,嘎吱嘎吱响,却时不时踢到什么圆滚滚的东西。
走着走着,脚底变得黏腻腻起来。黑夜里慢慢渗透进微光,一片血红的世界,在她脚下不断延伸至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