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被她抬过门槛,他指指护门石狮屁股上的一个圆形凸起道:“那里有升降台阶按钮,摁一下就能像电梯那样自动到下边。”
夏薇瞅瞅要走两步路的石狮,弯腰抬轮椅。没必要那么麻烦。
叶风抓住她手臂:“听话。”
“我搬得动。”
“我知道,但我想……”
夏薇一用劲,叶风就感觉到了她西服下明显的发达肌肉,眼睁睁看着自己再一次被像个婴儿似的搬下台阶。
轮椅稳稳到地面,她一点不喘气,好像他标准的大男人体重只是个虚幻的数字。
叶风的脸再次涨红了:“下次不准抬轮椅。”
在她心里,他一点都不算个男人吗?
“我抬得不好吗?”夏薇瞧瞧手,疑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够稳,不舒服了吗?
叶风长叹一口气:“没有。是怕你累。”
“少爷,您不用在意我。我全身都是肌肉,一点都不累。”
担心他不信,脱掉一只西服袖,撸起黑色打底衫,用力一弓臂,给他看流畅线条的肌肉魅力。
“……”叶风拉下她手臂,就是一口。
轻轻用力的牙关,在白皙的手腕处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微微的刺痛,像羽毛轻挠心尖,点点的麻颤。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像什么贵族的专属标记,夏薇就感心头火烧火燎。
“下次可以撩衣摆,露出腹肌让我瞧瞧。”
沉沉嗓音似嗔似纵,丝丝道不清说不明的诱惑化作迷烟蛊惑人心。
夏薇左右望望,不见人影,就掀衣摆。
叶风忙拽住她手,瞪眼道:“不可以在外头。”
她点点头。其实没关系的,拳击比赛时为了出招利索不受阻,都穿着露脐装和短裤。
正说着,佣人把劳斯莱斯幻影开来了。
夏薇习惯性要抱叶风上座,被他一把拉过手背亲吻:“我也是男人。”
她点头。不管阿风哥哥怎样身形不便,在她心中都是最俊的男人。
扶稳轮椅,夏薇盯着叶风抓住扶手,一手撑起身子,一手快速杵上座椅,上半身用力一晃,成功上位。
他的上臂肌和前臂肌,应该同她的一样健壮。
之前在榕树上,他靠着树干可以勉强站直,或许再坚持复健,某一天就可以脚踏实地了。
夏薇伸手捏捏叶风的小腿:“少爷,您能感受到力度吗?”
叶风不吭声,盯着她捏动的手指,微微红了上翘的眼尾。
夏薇的心揪了一下,加大了力道:“这样也还是没有感觉吗?”
如果腿骨一点力都受不了,即便有她的帮忙,双腿都会软下去。
可当时在树上,她被亲得腿有点发软,忘了用力。
叶风抿抿唇道:“如果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会嫌弃我吗?”
夏薇摇头:“一辈子都不会。”边说边把他一只腿架另一只腿上,对准膝腱一敲。
架高的二郎腿猛地向上弹起,夏薇亮了双眼。
再敲一下,小腿仍快速弹起,她惊道:“有反应!少爷,您的腿有知觉!”说着凤眼发红,嘴角却咧开了,绽开一抹山间的明媚笑容。
二十年了,她终于露出欢快的笑颜。
叶风伸手轻抚她有些潮湿的眼角,柔声道:“嗯,一直都有。小时候就有。”
“太好了,”她揉揉他腿,“有知觉就有希望康复……小时候就有了吗?”
“嗯……”
夏薇暗了眼波,心口突然坠下一块大石。
青壮年都无法把知觉转化为动能,随着年龄增长,骨骼开始走下坡路,康复的概率只会越来越小。
早做好叶风无法站起来的准备,真要接受还是会心如刀绞。
她愿意陪他到老,可他能接受自己一辈子都无法站立吗?
没人能接受。
叶风含着金叶子出生,更无法接受。
他本该肆意潇洒着青春年华,本该无拘无束追求自己喜爱的赛车。
那个在雪地里拿着细树枝画出赛车模型的男孩,一颗炙热之心正在慢慢枯萎。
“少爷,您有什么想做还没做的事吗?”
“如果有,你要帮我做吗?”
“只要力所能及,在所不辞。”
“我想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像你一样可爱的。
但他无法任性说出。
以她此刻誓死追随的心,她会答应。可他能给她什么呢?
强如父亲,也没能保护好母亲。他一个行动不便之人,连自身都需要她保护,还能给她什么幸福吗?
“您有喜欢的人选吗?”
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不确定她想到了什么偏离的东西,手指摩挲着她红润的唇瓣。
刚尝过没一会,他又想了。
清浅的梅花香,沁入心脾,叫人流连忘返。
“有。”
“是什么样的人?”她得了解清楚,可不能见到了还失礼,搅黄了叶风的好事。
“能搬得动三袋大米上楼的人。”
“能带我见见吗?”
不是走一百米,而是要搬上楼。夏鸣的情报有误。
“暂时不能,她远在天边。”
原来是国外的女孩。夏薇想起之前夏鸣翻译的那份瑞典娱乐报纸。
那张报上,叶风坐着轮椅赏花,一位白裙长发女子在旁。两人背对镜头,但能感觉到一股旁人介入不了的亲近。
“哦……那方便的时候让我见见,我也想服侍好少夫人。”
少夫人?叶风暗自嚼着这个遥远的称呼。
上次听到,还是落在母亲身上的时候。
时隔二十年,也要落他妻子身上了吗?
可是夏薇一点也没有在意的感觉,她一脸坦荡得像谈论着无关痛痒的事。
叶风靠上座椅,闭上眼。
他明白,她愿意为他赴死,却无关情爱。
见叶风闭目养神,夏薇轻轻关上门,放好轮椅到后备箱,启动车子往叶家集团而去。
“去清苑别墅。”低低的嗓音,似乎不悦。
夏薇应了一声,专心开车,思绪却总飘向那远在天边的女子。
原来他真的有心上人了。
那么早,早到十年前她每天都祈祷一切能恢复如初的时候。
她早就决定要一辈子追随,照顾他和他的家人,可以是司机也可以是保姆。
早早想好了此生不嫁,只做他的保镖。
可是,他有心上人。
她也有家人。
1第17章
一路无话,只有弥漫的风雪,不停浇灌心间愁绪。
重逢已是天赐恩缘,她不知道自己在贪心什么,但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想牢牢抓住叶风,甚至想他一辈子就这样哪儿也去不了,只能依赖她。
心中冒出这样尖锐的想法,她不禁惊颤。
原来她竟这般蛇蝎心肠。
夏薇踩下油门,带动劳斯莱斯在皑皑白雪中疾驰。
车厢里温暖的空调,让人喘不过气。
她想开窗透气,又担心寒风肆虐把叶风冻感冒。
瞄一眼后视镜,见叶风托腮望窗外,眉间微蹙着淡淡忧伤,夏薇动动唇想说些愉快的话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他知晓她有那样禁锢他的可怕想法,会第一时间辞退她吧?
分别的漫长岁月里,她天天祈祷能再相遇,发誓不惜一切护他周全。
如今再见,到底为什么会生出那样可怕的欲念?
是中午聚餐对楚婉婉的失望吗?
可叶风的心上人并不是楚婉婉,而是那远在天边的神秘女子。
能住他心间,想来定是温柔贤淑,她这个只会舞枪弄棒的保镖无法媲美。
夏薇压下心中渐渐升腾的莫名烦躁,道:“少爷,我等会可以回去拿点行李吗?”
报道后就要开始24小时守护了,没时间再回去打点行装。
“现在就去,清苑别墅离你家不远。”叶风盯着车窗外的白茫原野,“一次性带足,当远行。今天开始,你要负责我的衣食住行。”哪儿也不能去。
夏薇点头,打了方向盘。
道路的积雪被铲干净,留下潮湿的水印,车轮左拐而过,平稳而迅速。
叶风盯着内视镜里专注而迷人的丹凤眼,心中慢慢溢出苦涩。
那个幼年说着“我要坐阿风哥哥开的车去大江南北玩”,现在开着车带他前行。
那个说了“我会开最快的车带薇薇兜风”的他,如今只能蜗在逼仄的轮椅里。
以为熬过无法行走的屈辱,就能重新握住曾从手心里流逝的无忧时光。
却忘了时光从不停留,即便他满腔爱意无法言说,也不会丝毫怜悯。
可笑的是,他假装多在乎自尊,却时常希望他们的相遇能重来就好。
不要那么匆忙,在他能像个男人一样给予她欢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