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吼得大声,叶风虚弱的身子晃了晃。李坤心疼道:“小舅子,您不要这样大声,少爷有伤身子弱。”
“他身子弱,我姐就强壮如牛吗?她有孕,还被关起来了!”
“对不起,小舅子,都怪我没在现场……”
“你闭嘴!你就知道给叶风找借口。你有劝过他别犯蠢吗?我早说过,不要强留我姐——叶风,你给不了我姐幸福,我早说过了。现在,”
夏鸣回望一眼心血过急而昏迷的吴敏,“你看看我妈,你说你爱着的人的妈妈……”
他双眼泛泪,不禁哽咽,“因为自己女儿怀着孩子被关进监狱,痛苦得茶不思饭不想……你说你还能给她女儿幸福吗?”
“能,”叶风盯着夏鸣的眼睛,“还没被关进监狱,就能。薇薇绝不会被关起来!”
发红充血的双眼,嘶哑虚弱的嗓音,让夏鸣第一次生出些许不忍。
那姐姐呢?
谁来可怜他姐姐?
她做错了什么,得被这样对待?
“大话谁都会说,我已经听够了。尤其你的。”夏鸣伸手点上叶风的胸口,李坤立马求情说少爷受伤了啊,“你受伤是应该的,而我姐姐有眼无珠找了一个要拉自己下地狱的人,还当作宝。你们叶家……”
听见身后轮椅的轱辘声,他顿住,“除了你爸你姐,还有你妈,都是混蛋!”
“思源也不是。”叶风抿了抿嘴道,“只有我是。”
“不,少爷也不是……”李坤挡住眼神无光到破碎的叶风,“是楚家人混蛋!是楚裴勇谋划出的罪恶……他还想对晨小姐图谋不轨!”
夏鸣一听拳头捏得咯咯响,转身出门,朝楚裴勇的病房去。
文晨赶紧拉住人:“你也不可以冲动。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都是薇薇好不容易救下了我们。我们不能破坏她辛苦构筑……的象牙塔。”
“象牙塔……”叶风喃喃。她自己却进了监牢。“小李,拦住夏鸣,这是命令。”
李坤立马抱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夏鸣,望着大步往楚裴勇病房去的叶风流眼泪。
少爷,不可以再冲动啊……
两人把房门给堵住,文晨想去追叶风也不得,只能喊着他的背影,希望他能回头。
叶风想不明白最该被抓起来的楚裴勇,为什么能好好养在医院?
夏薇那样舍己为人,却要被剥夺自由。
如果只能靠他的双手给她正义,他可以自断双臂。
远远看见全福同一名警察站在楚裴勇的病房外,叶风顿住脚步,闪到一旁拐角。见房门打开,两人进去,叶风赶紧跑过去。
透过观察窗,叶长青正端水给楚裴勇,双手奉上。
他那比楚裴勇年轻的父亲,白发苍苍得像个奴仆,紧绷着面颊递给楚裴勇水杯。
楚裴勇伸手接的时候,抬眸朝观察窗望来,满足一笑。
叶长青似有所感,也望来。叶风慌忙闪身。而后听见脚步声朝门来,他躲进走廊的楼梯间。
大家都出来了。楚裴勇坐在轮椅上,由民警推着进电梯。叶长青和全福随行。
见电梯嗡嗡下行,叶风忙跑下楼梯,跟着到了地下室。
楚裴勇上了警车,叶长青和全福上了劳斯莱斯,前后离去。
接到叶风命令的李坤开来迈巴赫:“少爷,要不要告诉韩警官?”
叶风不说话,把李坤赶去副驾驶,自己开车。
“少爷,您还有伤……”
叶风抿紧唇角,一脚轰鸣而去。
李坤如坐针毡,悄悄发消息给孙强:【韩警官还在吗?】
孙强:【已经回去了。】
李坤有些绝望。轰鸣的引擎,让一团乱麻的脑袋更加找不到北。
一路跟着劳斯莱斯上环城高速,叶风抿紧的嘴巴隐隐发抖。
这条路太熟悉,熟悉到深夜不用导航都能找到目的地。
而最熟悉这条路的,不是他,是父亲。
李坤也发现了不对劲,小心翼翼问道:“少爷,要问全叔问吗?”
“谁都不要问。”叶风压低嗓音,稳着平静。
李坤却听出夹杂的哽咽。淡淡的,如鲠在喉。
一路西山而上,叶风稳稳跟在警车后头,中间穿插着一些过路车。
领头的劳斯莱斯打着右闪下高速,警车随后,迈巴赫落后百米。
高速后的公路车流稀少,越往坟山越荒无人烟。
除去扫墓时节,路上大都冷冷清清。
跟得近,很快会被发现。
环上山脚,劳斯莱斯和警车都放慢了速度,缓缓而上时不时出现转角的坟山路。
叶风降至四十码,保持百米距离。
算着停车走上坟山阶梯的时间,最后百米的距离,迈巴赫蜗牛般前行。
把车停在孤零零两辆车的停车场里,叶风啪一下打开储物盒,抓了弹弓就下车跑到坟山下。
“少爷,上面有警察。”
“我知道。”
“弹弓不能打的。”
“我没打。”
“等下也不能打的。”
“等下我为什么要打?”叶风咬着牙说,“你觉得我要打谁?”
“不管少爷要打谁,都请让我来。”李坤伸手,“请少爷把弹弓给我。”
叶风突然想起夏薇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护他,指着车子道:“我手机忘了,去帮我拿过来。”
“是。”李坤跑去百米外的停车场。
叶风望望那和夏薇一样毫不迟疑的背影,转头跑上通往遥远天边的阶梯。
这里,叶楚都不曾来过。叶正勇来,都要避开叶长青来探望文菁菁的时间,才能祭祖。
叶风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楚裴勇这样的污浊之物能来染指这片清净之地——
叶长青守候了二十年的心灵向往,却被自己最痛恨的人污染。
叶风不敢深想叶长青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想阻止这乌龙似的命运轨迹。
二十年前,楚裴勇掐灭了叶家本该子孙满堂的欢声笑语。
如今,他还要毁了叶家最后的温馨疗愈之地。
不像坐轮椅被保镖们推着走盲人道的缓慢下坠,用自己双腿奔跑而上,心跳会加速,会有马上就能扑进妈妈怀抱的归心似箭。
像刚上幼儿园那会,每天都盼着早点放学,扑进来接他和文晨的妈妈怀里。
回家的路上,他们会一路和妈妈说着今天吃了什么水果,玩了什么游戏,得了几朵小红花,边说边伸出贴了好多老师奖励贴纸的手。
妈妈会亲亲他们的小脑袋,夸他们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这些快乐,都被楚裴勇和楚凤英毁灭。
韩毅,你说犯罪都该服刑。楚裴勇和楚凤英为什么可以不?
为什么他们能比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的妈妈多活这么多年?
他们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为什么我的妈妈要死不瞑目?
23第232章
山腰之上,楚裴勇坐在文菁菁的坟前,两民警一左一右保镖似的候着。
叶长青和全福,静静站旁伫立,好似外人。
肩膀被楚裴勇手枪打出洞的伤口,和腰腹被楚裴勇刺开的伤口,一齐撕裂着皮肉发痛。叶风伫立十米开外的台阶,倚着台阶两旁种的松柏避身。
红日爬上山头,漫天霞光好似会送回朝思暮想的已故家人。
艳红的金光中,楚裴勇从披在身上的大衣里拿出根雪茄,示意叶长青点上。
全福当即掏出随身携带的雪茄剪和打火机,却听楚裴勇说:“建成啊,上一次给我点烟,还是二十年前吧。
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剪的一手好烟。抽起来神清气爽的好滋味,我到现在都记得。真是回味无穷得很呐,不愧是会剪烟的大孝子。”
叶长青不接话,却拿过雪茄剪,在叶风震惊的视线里,为楚裴勇剪雪茄。
叶风看不清自己父亲是什么表情。他的记忆中,都是全福为叶长青剪雪茄——全福会先剪好雪茄,再递给叶长青。
此刻,叶长青正剪夹在楚裴勇两指间的雪茄,仆人般卑躬屈膝。
叶风愿意相信这是在做梦。可全福瞥见他的时候,是那般震惊到立马把叶长青拉到身后。
紧绷的弹弓皮套,弹射出指甲盖大的金属球,直射楚裴勇的腕骨。
身旁的民警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忙拉开楚裴勇的轮椅。
只听铛一声,雪茄弹上文菁菁的墓碑,随金属球掉落在焚香炉旁。
一击未中,叶风上第二颗弹珠。民警当即拔枪。
“风儿!”
“少爷!”李坤一步跨三阶急急而上,“不要开枪!我家少爷不想伤人啊!都是恶人作祟啊!”
叶风不放下弹弓,还对准楚裴勇的脑门。
楚裴勇呵呵笑,指着自个眉心:“来,朝这。能死在菁菁面前,我心满意足。”
叶风用力拉开弹弓,民警的枪就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