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不止一次的深刻反省,他竟发现即便时光倒流自己也无法毫不犹豫一开始就坦白。
夏鸣一同去买婴儿用品时不止一次愤愤不平:“我爸已经给我姐找好了体面的工作,当体育老师。可我姐放心不下你,想要去瑞典看一眼你过得好不好。
叶风,你老实告诉我,你早开始算计了对吧?我姐失业,你也一早知道了对吧?”
叶风抿嘴不答。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但你的所作所为,是拽着我姐陷进你们富家人的恩怨泥沼里。她本可以和普通人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地生活。平凡并不是坏事,至少……”
叶风想反驳说夏薇从小就不普通。她的身上从小就散发出不一般的朝气。
但她不应该是这样靠近罪孽的不一般。
或许是这段时间在母婴店的共患难,夏鸣没有像以前那样不留情面。
他没有说出最后扎心窝子的话,叶风却知道自己把夏薇的幸福给毁了。
早在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季,他就该拒绝她的靠近。
可她那样温暖,带来融雪的春风。即使再重来一次,他也做不到推开。
夏鸣还想说什么,接到文晨打来一起回家陪爸妈吃午饭的电话,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进车库后,夏鸣在熄火前说:“我姐的前半辈子都在为你活,你的后半辈子也应该为我姐活。”
“不,不只后半辈子,我这一辈子都为薇薇存在。”叶风明白夏鸣是怕他移情别恋。
夏鸣却不知道,如果没有夏薇,他的生命早停在了母亲逝去的那一年。
父亲送他回外婆家的路上,他在想怎样才能去到母亲身边。
父亲赶回去陪伴母亲最后一程人间路,他想着怎样可以避开保镖们的眼睛跳入冰冻的河水里。
母亲最后留在了寒冷的冰水里,他相信那里能够通往父亲口中的天堂。
叶风握紧西服口袋里的小黑石。凸起的石子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如夏薇抱起他一样有力。
劳斯莱斯幻影飞驰过半路程,周文没忍住,开腔了。“不扣住人,要反悔了怎么办?”
叶风睁开眼,盯着内视镜里周文瞥来的眼睛。
“我是担心韩毅只是缓兵之计。”周文又道。
“你要一早听韩毅的,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叶风道。
“是我的错,我想救学姐出来……我可以绑住韩毅。”
武德立马道:“习武之人怎么能做出强盗之事?”
“为了学姐,我什么都能做。”
“你厉害,”叶风冷哼鼻子,“就你能做。我们都是孬种,就你勇猛,怎样?”
“我不是要逞能,我是觉得扣住韩毅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你觉得韩毅是孬种,威胁一下就能妥协?”
“那放他走就能行吗?”周文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来发泄憋屈。
“你可以继续用力踩,一起归西了见到我母亲,她老人家不定能帮忙。”
“呸呸呸!快松脚,”武德大喊,“靠路边停,我来开。”就说年轻人开车不行,一个比一个飙。
周文默默松油门,车速缓下来。武德指指路边:“靠边停,我来。”
“不用了,叔。”换师父蜗牛似的开法,庭审都结束了还没到。“我会慢慢开。”
“说话算话,别再耍脾气。”武德瞪一眼周文,转头向后座,“师父,您没事吧?”
抓着安全带的吴林,盯着叶风说:“现在的年轻人没活会,就嫌活够了。”
叶风忙扯扯僵硬的嘴角,温和语调:“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不用担心韩毅会出尔反尔。”
“所以,就要连带我们都给诅咒上?”
叶风哑口,低头道:“对不起……”
吴林看看叶风手里被抠来抠去的小石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玩石头?”
武德也看向小石子,见周文频频瞄内视镜也想看,伸手固定住周文的脑袋:“司机要认真开车,不准开小差。”
“这不是小石子。”叶风嘟哝。
“喉,我还没老眼昏花,没到认不出石子的时候。”
“它只是看起来像小石子,”叶风抿抿嘴,“里边全是薇薇对我的爱,这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
“……”吴林和武德一齐盯向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石,周文撇着眼珠,伸长了脖子瞄内视镜里的叶风。
但石子抓在手上被座椅挡住,伸成长颈鹿也看不见。
叶风似乎感知到周文的强烈愿望,抬起手到嘴边,亲亲小石子道:“不用担心,我都安排好了,薇薇一定会回来。”
23第239章
来到法院门口,周文才明白叶风的话不是疯言疯语。
一般人爬上去就得喘气的几十层台阶下,黑压压一片年轻面孔,堵住了上法庭的路。
白T恤黑卫裤,胸前的“海城体大”印花尤为醒目。
大家整齐列队,拉开一条大横幅。
红底白字——不让好人含泪蒙冤,还勇士一个清白!
一坐轮椅的男老师,坐在残障通道口,指着自己脚腕打着绷带的右腿,正接受媒体的采访。
身后七八个高个子体校老师,站在通道两旁。
“我这条腿,早在五年前与大货车的车轮仅差一毫米。现在它还能扭伤,多亏了我的学生不顾安危给我拽了回来。”
“请问,您的学生是夏薇吗?”男记者道。
“对,就是她!”中年男老师铿锵有力,“我有早起绕城晨跑的习惯,那天运气不好,拐过一个公园的时候,身后来了一辆货车。听到货车独有的轰隆声,我赶紧靠边跑,但轰鸣声突然近在咫尺,一回头,货车车头离我这么近。”
男老师的拇指和食指,比划出几厘米的距离,大概是仍心有余悸,手指哆嗦着。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求生本能都没有。平常告诫学生们遇到训练危险时该怎样保护身体避开的方法,一句都想不起来。我两眼发黑,高高的车头罩过来,四肢都僵硬了,哪里还知道动。”
“后来是夏薇救了您吗?”
“对,就是她!”
“她是和您一起晨跑吗?”
“不,她后来说是去公园看银杏。”
“大清早吗?请问那时是什么季节,天亮得早吗?”
“冬天,初冬,就是海城体校不远的银杏公园,她说有想成真的愿望,所以一大早去许愿。”
“她许了什么愿?”
“我哪知道啊?我也是到医院,才问她为什么天没亮就在外边了。”
男老师有些不悦,“你们这些记者怎么都喜欢打听八卦?见义勇为的事不更应该报道吗?
你们不想知道她一把拽开我的时候,车轮几乎擦着我的脚底过去的吗?那股从车身传来的热气,我至今都记得,几乎要像大火一样融化我。”
男记者有些不好意思,整了整没歪的领带,继续道:“请问她徒手救得您吗?”
“当然啊,难道还能拿什么武器吗?你们这些记者怎么都是问这样刁钻的问题?是想逮着我不会说话的漏洞,又要诋毁我的学生吗?”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
“你别问了,我来说好吧?你要不想如实报道就算,我不和你说。我今天来,是要和警官说的。”
男老师推开记者,被身后一人高马大的老师推往被其他媒体记者包围的韩毅。
“警官,警官,您不能抓我学生。”轮椅挤进去,男老师紧紧抓住韩毅的手,“夏薇不光救了我,还救了那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
车子翻了,是她在油罐发生爆炸之前,救出了重伤的司机。新闻有报道过的,那位英勇救人的女学生就是我的学生!”
他说着抹一把红出泪光的眼睛,“您知道吗?一个女孩子,背着伤员,还要扶着脚崴了的我,不,是抱着我啊,像抱孩子那样,让我帮忙扶住她背上背着的昏迷了完全失去意识的司机……”
男老师哽咽,泪光闪闪,“她就是那样负重,又背又抱着我们两个大男人跑出了危险……我崴的脚好了,她拉伤的筋脉都还没恢复……她这样的好孩子,您觉得可能伤人吗?”
韩毅想起来似乎听同事说过隔壁市里出了一位猛将舍己救人,一救救俩,拯救了两个家庭。
问着要不要挖过来培养,又自顾自摇头:“可惜是女娃子,带身边多少不方便。韩毅,你要不要?”
“你都觉得不方便了,难道我方便?”
“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还单身吗?”
“……合着你撒狗粮呢?”
“真不要?”
“哪里是我要就要得到的?得看人家有没有从警的意愿。如果考入警校,还有挖的可能。进了体校,已经婉拒咱们了。”
可不,人家只为一人习武,但心系老弱病残……
“警官,警官,夏薇是好孩子啊……”男老师哽咽流泪,“咱不能让好孩子入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