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凤英去祖宅,请求叶正勇让她和叶楚一起在叶家过腊八——不能一家三口团圆过年,能不能过一次腊八?
叶正勇自知叶长青不可能准许,只同意会去学校接叶楚放学来过腊八,让楚凤英放下过往向前看。
或许是对自己和楚裴勇擅自决定的联姻感到愧疚,叶正勇答应楚凤英会照顾好叶楚。等叶楚长大,会给他叶氏集团的股份,会衣食无忧。
被警方问及为什么没能发现文菁菁溺亡,叶正勇抖着绷直的嘴角说:“你们在怀疑我吗?我会对付自己儿媳妇吗?啊?!”
办案刑警道:“文菁菁并不是您中意的儿媳,您中意的是楚凤英,不是吗?”
“再不中意,我能拿她怎么办?她有的是法子逗建成开心。建成喜欢,我再有意见也不能怎样啊,难道还要对付她吗?”
“您和您儿子,因为文菁菁关系不和睦,有怨气也正常。”
“我们哪里不和睦?你们哪里听来的八卦?建成一直听我的话。传闻都是谣言!”
“叶建成并没有娶您看中的楚凤英。”
“谁说没娶?叶楚都出生了,你们看不见吗?”
“那孩子,我们知道是……试管儿。”
叶正勇当即拍桌子,愤怒的双眼充血到通红。他抖着消瘦苍老的手,道:“你们辱骂一个孩子,是什么居心啊?”说着哽咽,“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韩毅仔细看过案卷笔录,结合叶正勇的说辞,推断出楚凤英利用了叶正勇对自己的愧疚。确切地说,应该是对叶楚。
叶正勇对从小不受父亲待见又没得到亲生母亲疼爱的长孙,心疼有加,却也无法不顾及全权掌控住叶氏集团的叶长青,擅自把孙儿接回来住。
所以,在楚凤英要求想和文菁菁独处讨问花糕秘方时,叶正勇吩咐佣人们都不要去庭院。
直到生病没去学校的叶风,从楼上哭喊着跑下来,他还在斥责大吵大闹没规没矩。
等到叶风咬痛叶正勇的手挣脱钳制跑到庭院,那座飘着金黄腊梅的假山成了阴阳相隔的梦魇。
文菁菁躺在冰水里,睁着眼遥望着再看不见的儿子长眠。
那系在身上做腊八节花糕没来得及脱就被叶正勇喊出去送送楚凤英的米白色笑脸围裙,残留人间最后的生气。
冯峰编不出不存在的作案现场,韩毅暗自叹口气,说出了他无法接受的一个事实。
听闻楚凤英自刎而逝,冯峰哀嚎着浑身颤抖。他被手铐拷紧的双手,猛烈捶打着自己脑袋,被两位陪同会面现场的狱警牢牢压在会客桌上。
韩毅静静看着冯峰撕心裂肺的嚎哭,等待着缓慢的平静。
他以为要很久,却没有几分钟冯峰就止了哭。
冯峰瞪着发红的眼睛说:“让我再见凤英一面……我什么都说。”
“你还有没说的吗?”
“有,有很多。所有,所有人我都说!”他泪流满面,嗓音嘶哑。
或许这一刻,冯峰切身感受到了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以至于后来的供述中他再没有袒护谁。
会面的最后,韩毅起身道:“叶长青不给楚凤英下葬,你觉得是他憎恶楚凤英,还是等你开口。”
冯峰听得一愣,而后又哭又笑:“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楚裴勇不是叶建成的对手……是楚裴勇,都是他做的孽,是他害死文菁菁,也是他害死了凤英!”
曾经誓死效忠的雇主,曾经常伴左右的心腹,终究只剩仇怨。
韩毅迈步离去,关上的门隔绝了冯峰的嘶吼:“楚裴勇也是杀人犯!那把伤了李忠的枪就是楚裴勇走私来的!”
韩毅看向认真听楚裴勇含泪悔恨罪孽的夏薇。她安安静静坐在加了铁围栏的被告席里,或许是回想起了久远的记忆,双眼露出茫然之色。
微微嘟起的嘴巴,是他曾见过的稚嫩懵懂的模样——初见时,她制服歹徒中刀,被叶风抱坐在轮椅里,发着高烧。
那时,无人知道她陷入了PTSD的复发。
25第253章
检察院当庭表示将对楚裴勇提起新的绑架案诉讼的第十天,没有当庭宣判的判决送达。
叶风快速翻到最后一页,不禁泪流。
【……基于被告人身患严重的精神障碍,其超出见义勇为正当范围的暴力行为,属于无法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情形。根据《刑法》第十八条,不承担刑事责任……】
大暑后的夏天,初升的红日就能把人晒得汗流浃背。
黑衬衣扎进黑西裤的叶风,站在西郊看守所的高墙外,翘首以盼。
李坤和一众保镖站在不远处的停车场,静静得不打扰自家少爷跟新婚洞房一样的激动。
一声好似小学生下课的长铃拉响,沉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夏薇由一名女警陪同而出。
叶风跑上前,从侧面搂住肚子已经圆滚滚得遮脚的夏薇,声声哽咽:“薇薇,我很想你……”
陪同的女警无语地看了眼哭鼻子的叶风,把夏薇的旅行包递给来接的李坤。
“薇薇,”女警伸手扯开叶风紧搂夏薇的胳膊,“别忘了加我微信,以后请多多指教。”
夏薇点头:“我回去就加,等思源出生了,我们好好切磋。”
“一言为定。”女警举起手。
夏薇也举起手,即将几掌,被叶风拉住,和自己击了个掌。
“生完宝宝,还要做月子。做完月子,还要养孩子。养大孩子,还要相夫。没有时间的。”叶风说得一脸委屈,“你先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的。”
女警扯开一边嘴角,露出嫌弃表情。“薇薇拳脚功夫这么好,你是怎么好意思让她做家庭主妇的?”
叶风睁大泫然欲泣的狐狸眼,瞪向这位曾被夏薇一脚踢飞手枪的女警。“你已经闲到管别人的夫妻生活了?武艺不精,不得勤加练习?”
女警似也想起了在法庭上的糗事,红了脸道:“输给格斗女王不丢人。倒是你,可别让孕妇再救你。”
两人互瞪,噼里啪啦一阵隐形火苗。炎炎夏日就更热了,似要把人烤熟。
夏薇拉过叶风的手,轻轻放到孕肚上:“快和思源说说话,都在踢我喊爸爸呢。”
叶风低头盯向夏薇的肚子,俯身隔着肚皮认真问:“思源呐,有没有乖乖?有没有想爸爸?”
夏薇有些好笑,轻轻摸了摸叶风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得到红耳朵反应,转头对女警说:
“在里边的这段时间,我才发现家里的空气最新鲜最自由。还记得你问我的问题吗?现在的答案仍然一样。能无罪释放,我人生已足。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想好好陪着家人。”
“还有爱人。”叶风抬起头,眨巴着眼插一嘴,“最爱的人。”
“嗯,最爱的,”夏薇羞涩一笑,“从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就喜欢上的最爱的人。我的双手双脚,曾是为赎罪,努力成为强者。如今,这份罪孽仍然延续,但我想用心去偿还……我不想再做莽夫,我想能给爱人家人港湾的温柔,不再让大家操心。”
夏薇说着对女警鞠一躬,“这段时间,感谢你对我的照顾。那天,很对不起……”
女警摇摇头,笑道:“能感受一次被挟持,我才知道自己的防御多薄弱。不要勉强自己。如果哪天过腻了相夫教子的生活,可以来找我。考狱警不错的。你的身手完全够。”
夏薇点头:“谢谢。”
“那再见。”女警无视叶风要瞪出刀子的视线,和夏薇挥手,转身走进看守所关到只留一条人缝的大门。
等女警进去,大门重重合上,隔绝了禁锢时空的一隅之地。
叶风轻轻转过夏薇凝视大门的脸,直视她双眼道:“不要考,不要来这种时间都不愿停留的阴森之地。我们去旅行,开你最喜欢的跑车,好不好?”
“是像你除夕那年送我的新娘轿跑吗?”
“嗯……薇薇,我第一次见你,就想你做我的新娘。”
“小木屋的刻字就想了吗?”
叶风点头,双眼泛泪。
“W&F是什么意思?”
“夏薇嫁给叶风。”
夏薇听得笑弯了一双重新发光的凤眼:“叶风,你现在能娶夏薇了吗?”
“能!”叶风大声道,双眼溢出道道流光,“你现在愿意嫁给我了吗?”
夏薇笑开嘴角,点头正要说愿意,一阵引擎轰鸣而来。被车队卷起的尘土,纷纷扬扬着夏日干燥的焦灼。
保时捷卡宴打头。其次,帕加尼、兰博基尼、布加迪,忽上忽下,抢着第二的位置。
夏薇瞧了瞧快打架的跑车车头,不解道:“他们在做什么?”
“发羊癫疯。”叶风边说边托住夏薇的腰,扶往空旷停车场的科尼塞克。
刚走到车门前,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长串。叶风看看挡在车前的一溜车,无语瞪眼。
“薇薇!”文晨率先从卡宴上露身,跑过来就要抱夏薇,被叶风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