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欢[双重生]_听竹妃子【完结】(45)

  李元洵听见这话,耳廓忽而一动,注意力瞬间就向时倾尘移了过去。

  时倾尘轻笑,他垂手攥住缰绳。

  “既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先回江南了,两位殿下,自便。”

  避而不答。

  明知故装傻。

  “回江南?哼!”李元彻立时黑了脸,“时倾尘,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你若敢走,就是违背圣旨,你们燕王府有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欸,三弟,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李元洵打着哈哈,抬臂揽住时倾尘的肩,“燕世子,你来长安一趟,怎么也要见父皇一面再走,今日天色已晚,等下,我和三弟进宫禀明此事,覃昭送你去驿馆休息,你好生歇一晚,明日再入朝觐见。”

  时倾尘扫了眼一旁恭敬受命的覃昭,随口应了声,“好啊。”

  第30章

  大明宫。

  灯火葳蕤,金砖寒重,李元洵跪得膝盖发麻,才听得里面一声,“让太子进来。”

  随即便是悉悉索索的一阵碎步子。

  出来传旨的小孩颊骨清瘦,下巴微尖,李元洵认得这个小孩,他是大内总管高士乐新收的干儿子奚谓。

  奚谓年方十二,钱塘人士,本名奚谓成,因避皇帝名讳略了末一个字,他年纪小,会说话,又识得几个字,很讨李承赫欢心,说是御前新晋第一红人也不为过。

  “太子殿下,圣上请您进去呢。”

  李元洵撑地起来。

  “奚公公,父皇说没说别的?您跟我知会一声,我心里也有个数。”

  奚谓笑了一下,这个笑落在李元洵眼里,刺目得很,他是血统尊贵的大徵太子,父皇的亲生儿子,却在这里对一个太监卑躬屈膝,婉转讨好,真是——

  体统尽丧。

  国将不国。

  “殿下折煞奴婢了。”奚谓虚虚扶起李元洵,“圣上看起来不大高兴,听了这个消息,一个人在太液亭中坐了许久,只许干爹伺候着,再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李元彻点点头,比划着道了声谢。

  奚谓又笑了一下。

  说话间,二人转过屏风,奚谓适时松开手,两个小内监上前打起帘子,李元洵弓身而入,迎面又是一座屏风,不同于方才的

  山水景致,上头古墨俊逸,游云惊龙。

  李元洵不敢多看,又跪。

  “父皇。”

  大殿熏炉中拢着香,气味有些重,一片湿冷的风从右侧支起的窗格拂落,映得人影恍惚,李元洵大着胆子瞥了一眼,便见屏风之后有人招手,“允仪,上前来。”

  允仪……

  李元洵有一刹那的恍惚。

  过了一会儿,李元洵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并非是他忘记了自己的小字叫“允仪”,实在是他的父皇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叫过这两个字了,久到,如今从父皇的口中听见这两个字,他甚至会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他进去,刚要跪,就被喝止,“得了,别跪了,你不嫌累,朕还嫌累。”

  “儿臣遵命。”

  似闻一声叹。

  “奚谓,你先下去罢。”

  “是。”

  奚谓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退去。

  脚步声渐远,李元洵抬头,遥遥看着榻上之人——他的父皇、大徵皇帝李承赫。

  二人距离不算远。

  却是隔了千万里。

  龙榻一侧,悬着一盏玉色的针刺无骨花灯,风吹落,半片痕,在暖绒华光的映衬之下,李承赫刚毅冷峻的面庞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少,他扫了李元洵一眼,问道。

  “时玄钧之子进京了?”

  “是,酉时二刻从春明门入的长安城,现下正在驿馆歇息。”李元洵顿了下,“覃昭盯着他呢,父皇放心。”

  “他,叫什么名字?”

  “时倾尘。”李元洵看见李承赫探寻的目光,忙又补充,“表字天澜。”

  李承赫这才点了下头。

  好一阵,李承赫都没有再说话,李元洵也不敢问,默默数着地上的流苏影子,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李承赫终于开口了。

  “下去罢。”

  李元洵松了口气,才要起来,又听一声,“让你的人都撤了罢。”

  “啊?”李元洵有些怔愣,瞧见他父皇的神色不似有假,忙又应道,“是。”

  李元洵走了好远。

  李承赫依然一动不动地枯坐着,他望着对面的书屏,久久敛眉不语。

  屏风上书着王羲之的《兰亭序》,李承赫把其中两句颠来倒去念了许多遍。

  高士乐笑着说道,“大家念叨什么呢,也给老奴讲讲,好叫老奴长长见识。”

  李承赫今年四十有二,因为保养得宜,丝毫不见年岁凛冽,只有细看,才能瞧见他眼角的两三条细纹,他没有回答高士乐,兀自拢袖起身。

  “备车,朕要出宫一趟。”

  高士乐不敢多问,快步出门安排车马,经过奚谓时,他使了一个眼色。

  奚谓连忙跟上。

  “知道《兰亭序》吗?”

  “知道,王羲之写的那个。”

  “嗯,好小子,等干爹回来,你给干爹从头到尾把《兰亭序》背一遍。”

  奚谓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问。

  “干爹让我背这个做什么,敢是圣上来了兴致,要考?”

  “糊涂东西,圣上考你这个做什么”高士乐甩了下拂尘,皱眉说道,“今天圣上不知道为什么,从箱子底下翻出了好多旧东西,其中就有一架《兰亭序》的屏风,刚才还把上头两句念叨了许多遍。”

  “哪两句?”

  高士乐白他一眼。

  “就是没记住才让你背。”

  “……嗯,儿子明白了。”

  *

  驿馆门窗紧锁。

  青崖用剑撬开一条缝。

  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断舟把脑袋凑了上去。

  “怎么样?他们走了没?”

  “没。”

  “呸。”

  断舟啐了口吐沫,“这帮乖孙儿一天到晚都快闲出屁了,总盯着咱们做什么。”

  青崖闻言,嘿嘿笑了起来。

  屋里黑黢黢的,断舟冷不丁被这笑声吓了一跳,他骂骂咧咧地跳将起来。

  “你有病啊,黑天半夜的笑什么,吓老子一跳,还以为撞着鬼了呢。”

  青崖笑得更欢了。

  他卸了剑,随手往门上一搭。

  “我笑,咱们干了这么多年差事,被人保护还是头一回。”

  断舟踹他一脚。

  “你小子别犯懒,快把剑捡起来,这可是咱们保命的家伙,轻易丢不得。”

  青崖伸了个懒腰。

  “我困了,眯一会。”

  “不行,你赶紧给我起来!”

  “诶呀,好哥哥,你先帮我看着,我醒了再换你。”

  断舟抱着剑,一下子蹿出去老远。

  “呕,你恶心死我得了呗,明明比我大还管我叫哥。”

  “哥~”

  “滚!”

  *

  研墨奉了茶来,瞧见时倾尘正在包扎伤口,忙撂下茶。

  “少主,我来吧,你手不方便。”

  “无碍,你去睡吧。”

  “少主忘了,我睡不惯外头的床,躺也是白躺,还不如陪陪少主。”

  “好吧,随你。”时倾尘啜了口茶,“他们两个干嘛呢?怎么都没动静了?”

  “青崖睡着了,断舟守着呢。”

  时倾尘轻笑一声,“我说呢,青崖最是话痨,他若醒着,怎么可能没动静。”

  “是呢,我上次给青崖上药,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也能拉着我,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扯些没用的闲嗑,也不知道说话是能止疼还是怎么的哈哈。”

  “青崖的伤可好利索了?”

  “好利索了,啧啧啧,少主你是没看着,真的好险,差一点,他的左手就废了。”

  时倾尘皱了下眉,他瞧着自己刚刚包扎好的左手,忽而想起一桩事。

  “他伤的也是左手?”

  “是啊,他打小右手就落下了毛病,要是左手再废了,就彻底完了。”

  时倾尘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他右手一点都用不了吗?”

  “嘶,怎么说呢,平时吃饭喝水是没问题,拿枪弄剑就有点费劲了。”

  “该找人好好治治。”

  “嗐,又不是没找人治过,怎么治也治不好。”研墨把耳朵一竖,“欸,少主你听,我怎么感觉外头那帮人好像撤了?”

  时倾尘阖眼细听,“嗯,撤了。”

  研墨面露喜色,一拍大腿,“太好了,我这就去喊他们两个。”

  “喊他们两个做什么?”

  “跑啊!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时倾尘扣住研墨的剑,“研墨,你说他们为什么会放心把人撤走?”

  “因为……属下不知道。”

  时倾尘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少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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