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了松紧束的蓝白条纹领带,衬衣领口解开了一粒。
他示意黎念坐,神情温和,宛如长辈般闲聊,“刚刚在干什么?”
“看、看花。”
黎念如实回答,没克制住紧张情绪,小小的磕巴了一下。
他把花养的那么好,应该也是喜欢花吧?
黎念确幸的猜想。
养花正是她擅长的领域,脑中储备的知识量足够应对简单的提问。
但顾清昼却没顺着花问下去,冷不丁的问了一个丝毫不相关的问题,“你还记得你当时送花穿的什么颜色衣服吗?”
“……”
黎念懵住,大脑一片空白。
她信心十足的压中了考题范围,但挡不住考官爆冷,选了一个远在天际的冷门问题。
瞬间有种高中被随机抽取背课文的恐惧,黎念紧张的手心蒙了一层薄汗。
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压迫感让黎念不敢抬头,自然也错过了顾清昼短暂的、别有深意的、停在她白色连衣裙身上的目光。
头顶的视线久久不散,顾清昼气场太强大,即使面对她时,已经有意收敛,但只是一个眼神,黎念就会紧张不安。
黎念精神紧绷,目光无助的悬在半空,忽然扫见桌上插着玫瑰的白瓷花瓶。
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花瓶泛着一层薄透的光泽。
纯洁诱人。
让人忍不住伸手触碰。
黎念放佛瞬间生出一股自信,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
“白色。”
她盲目的、自信的认定白色就是正确答案。
顾清昼坐下,茶雾寥寥。
给出了更具体的答案,“白色连衣裙。”
但是。
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黎念松口气,心里却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只是某一个日常生活的繁琐小事,一件普通的衣服,他却记得那么清楚。
黎念心神乱了。
她低头,无意见看到身上的衣服,愣住。
她身上这件不就是白色连衣裙。
还是说,因为相似的衣服勾起了那天的回忆。
……
作为长辈,顾清昼亲自为她倒茶,黎念双手恭敬的、诚惶诚恐的接过来。
“谢谢九、九叔。”
黎念很少喝茶,嗅到清香味涩的茶叶气息,心底那点不知名的情绪随着茶香越品越淡。
黎念刚拿着茶杯抿了一小口,听到顾清昼忽地轻笑,“你很怕我?”
他就知道小朋友一紧张就会结巴。
粗略算下来,小朋友除了喝醉酒认错人那次,似乎和他讲话一直都是结巴。
“……”
怕。
刚才的突然抽查,她就怕的要死。
但黎念哑然,握着茶杯不敢哼声。
顾清昼换了一种问法,黑眸盯着她,“我长得很吓人?”
“……”
怎么可能。
他是目前她见过最帅的男人。
但她不敢回答,也不敢对视。
第12章
黎念惶恐的解释,“九、九叔,我结巴是病、病理性的原因。”
但她确实对顾清昼又畏又怕。
因为不间断的跟读语言康复视频,她已经很少会在念一个人名字的时候结巴。
但每次喊九叔,她都会控制不住的结巴一下。
黎念也发现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直道歉,“对、对不起。”
小姑娘说话都带着颤音,头都快要埋进脖子了。
“好了,抬头。”顾清昼眉头轻蹙。
黎念却不敢与他对视。
会客厅的门并没有管严,沅野敲了敲门推开。
“有客人?”他好奇的往里猫了一眼,看到里面坐着的的人,还挺意外,这不是白家的那个养女吗。
黎念见状蹭的起身,她把袋子放到桌上,一口气不停歇的说完,“九、九叔,谢谢您的茶,我、我先走了。”
黎念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路过门口,朝沅野礼貌的点点头,眼神夹杂一丝感激。
走出瑞克,黎念深呼吸平复好情绪,才编辑一条待发的微信消息。
——【九叔,桌上纸袋里有一封您的请帖。八月十八日,希望您能参加我的订婚宴。】
临发前一秒,她忽然删了最后一句话。
重新编辑了一遍,将“我的”改成“白孟两家”。
末了,最后又改回了第一版。
纠结完毕,指尖最终轻点发送。
—
黎念走后,没多久沈北也到达瑞克顶楼。
“呦,哪来那么喜庆的请帖?”沈北进门,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红色请帖,不用翻开就能猜出来是谁的。
不过沈北故意损道,“不会是沅子的吧?”
沅野不客气的怼回去,“滚,你老婆生二胎,我都不可能结。”
沈北懒洋洋的耸肩:“目前黄金单身汉一个,谢您吉言。我未来要有宝贝儿子,我一定让他认你当兄弟。”
沅野转过来弯,一脚踹过去,“我靠!沈老二你特么又占我便宜!”
沅野想到刚才离开的黎念,正色道,“说真的,小姑娘昨晚被你在电话里给吓唬了一通,还愿意跑过来给你送请帖,别的不说,就冲小姑娘这胆子、这心理素质,我都佩服。”
两人吵吵嚷嚷打诨半天,没得到顾清昼一个眼神。
不对劲。
沈北和沅野眼皮子往顾清昼那边瞄,这是心情不太好?
顾清昼交叠双腿端坐在深色沙发,目光冷寂,已然撕掉了那层温和的外衣。
他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猩红燃动,掉落的烟灰零零散散飘到冷透的茶水。
烟早年便戒了,但偶尔会犯上一回瘾,身上会留几根称意的。
这烟味道辛辣逼人,和他身上的冷松木香极相似。初闻时,给人一种强势的冲击感。
沈北和沅野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因为那张请帖?
白家一大早就派人送请帖,本来没想着去,但顾清昼都出席了,他们自然也少不了。
沈北没兴趣翻开看,但光从外表来看确实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喜帖。
这关注度十分不正常。
还是说cos长辈上瘾了?
临了婚期将至,见不得小姑娘被人娶?
沈北咂摸出一丝不对味,但他没往深想,开玩笑道,“看见比你小的小孩结婚了,成双成对,不会也想结婚了吧?”
沅野却正经了一回,说,“虽说咱几个马上都奔三的人了,但结婚这事都没影着呢。”
没影自然不是他们找不到结婚对象,相反只要他们其中一个表露出结婚的意图,江京不知道多少富家千金争破头。
尤其他们三中人中的顾清昼,手握实权的顾家掌权人,江京最繁华的银三角整条街都是顾家的。
而且顾清昼出席在公众视野少之又少,神秘英俊多金,完全是一个抢手的香饽饽,不知道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扑上去。
不过大部分的人,连闻闻味的机会都没有。
只有真正了解顾清昼人才知道,顾清昼其实是淡漠到凉薄的一个人。
组建家庭,结婚生子。
这八个字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他们都信,但出现在顾清昼身上。
他们只会没所谓的呵呵一笑,因为顾清昼这个人跟这八个字沾不上边。
顾清昼弹弹烟灰,白雾散开,清冷眉眼一挑,“怎么?我结婚不可以?”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
沅野灌了口茶,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说,“这么说吧,你要是哪天拿着结婚证站在兄弟面前,兄弟也只会怀疑真正的顾清昼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沈北附和:“真就这么个意思。”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默,想象顾清昼结婚。
不过他们很快就放弃了。
因为特么的根本想象不出来。
—
夜灯繁华,大厦悬挂的广告牌被风刮得哗哗作响,大有暴雨来袭的前兆。
很快,暴雨冲刷繁华都市,淅淅沥沥的雨痕滑过落地窗。
只是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十二点才过,短暂的大雨便已经去无踪迹。
酒精后劲上头,沅野又转回最开始的话题,“你不会是真想结婚吧?合法的那种?”
顾清昼是三人中酒量最好的,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但他本人却很少沾酒。
暴雨过后,空气中夹裹着闷热、潮湿。
往常顾清昼领口的扣子永远都是系到最上方一颗,严肃。
他抬手解开白衬衣第三粒扣子,不咸不淡道,“你给我整个不合法的看看。”
沅野一噎,脑子这时候反应迟钝,因为顾清昼没否定,于是震惊的看他。
沈北目前还算清醒,轻嗤一声,“甭逗沅子了,他这脑子存量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