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政接茶:“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柳政走后,陆阶又由两个侍郎带着往各处巡视了一遍,眼看着日渐正午,便起轿回府。
杨伯农正好在,看完那张账目之后说道:“他们倒也真敢!”
陆阶道:“三百万两银子或许对他们来说并不急,但压在我的头上,却能给我一个下马威。”
杨伯农说道:“那大人办不办?”
“当然得办。”陆阶道,“但办也有不同的办法。”
……
沈轻舟眼看着柳政匆匆入了陆阶的房,又看着他匆匆的离去,目光和脸色同时都有些发寒。
这一日十分清闲,到天擦黑时他就来了燕子胡同,陆珈早已经在这里了,并且还亲自炖了一大锅羊肉,撒了满满的胡椒。
沈轻舟一闻到这味道,就想起了去年在沙湾时,陆珈时常凭这几口吃的哄他给自己当打手。
他不由把柳政找过他爹的事给说了,又道:“谊哥儿他们刚来京城的时候,不是说沙湾开了家来头颇大的新粮号?”
“没错啊,”陆珈吸溜着羊肉汤,“我还断定那粮号就是严老贼他们那一党开起来接替苏家的呢。”
对方意图都已经那么明显,压根都不用费力气去找什么证据了,就算不是严老贼自己开的,也绝对是像柳政这般,严家下面的人干的。
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没办妥当,暂且也没工夫去理会。
“我怀疑姓柳的,又开始打潭州府的主意了。”沈轻舟道。
一口羊肉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胡玉成在东南边的战事稳定,甚至还屡有捷报,皇上龙颜大悦,已经接连下过两道嘉奖了。
“倚借着这个,严家暂时无恙,但毕竟周胜还在牢中,毁堤淹田之事一旦扯上严家,他们必然无法逃脱罪名。
“所以沙湾那边必须得趁这段时间想办法善后。”
“那你打算怎么做?”
“出来之前,我派唐钰带着几个人南下沙湾了,先让他们查查的铺子看看。”
陆珈赞成:“严家贪那么多,外头传言,他们家库房的银子比国库还丰盈,粮田河运都跑不掉。”
沈轻舟把整碗汤喝完,想起来:“这么冷的天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珈点头:“又要用到你们的时候来了。你想办法帮我去查一查,十一年前的中秋夜,也就是我被蒋氏丢弃的那一晚,严家在干什么?严述两口子在干什么?”
“你怀疑这件事和严家也有关系?”
陆珈目光冰冷:“那天夜里,蒋氏被我爹勒令掉回府时,她留下了一句话,她对着严家人说,当年的事情他们也不无辜。
“蒋氏过门的时候,陆家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说当年之事,那我想应该多半离不开丢弃我这件事了。”
说到这儿她想了下,又望着沈轻舟叹气:“毕竟都十一年了,我知道也不一定能查得出蛛丝马迹,尤其像严家这样行事缜密,想要找出什么证据就更难得了。”
“无妨。”沉吟了片刻的沈轻舟把支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我去想办法便是。”
陆珈点头:“蒋氏还活着,到底是我心里头的一根刺。她屡次杀害我,我不能这么放过她。
“可是我爹满肚子的算计,我也不知道他想搞哪桩?总之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既不肯休妻,又连我几次提到当年的旧账,他也不接茬,索性我自己来。”
“怎么能说是你自己来?”沈轻舟看过去,“还有我。”
陆珈微顿,随后嘻嘻一笑:“你说的对!再过几个月咱们俩就是夫妻了!相互携持,荣辱与共!”
沈轻舟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心中温软,忍不住轻轻捏了捏。
……
沈轻舟说成婚的事情他要自己操办,沈博又怎么可能允许?别的不说,首先三媒六聘,得父母到场,难道他还打算自己都能提前自己执行三媒六聘不成?
下晌找好了媒人人选,打发人找沈轻舟过来商量,结果碧波阁没人,去衙门里,衙门里也没人。
平时就不怎么交朋友,这种时候他还能去哪儿呢?
沈追抱着一叠功课走进来,一眼看到沈博愁眉苦脸在那枯坐,不由上前:“父亲这阵子总是忧心忡忡的,你难道还在为大哥的婚事操心?”
提到这个沈博就一肚子乱麻。“明知道陆阶那老狐狸不好沾惹,他这回确是上赶要结亲,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追听到这里,立刻把自己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沈博叹了口气,把媒人的名单重新揣了起来:“早知道安生日子这么短暂,我早该先给他说门婚事了。”
沈追挠了挠后脑勺,看他两眼,欲言又止。
沈博扭头:“你抓耳挠腮的干什么?没个正形。”
脸都憋红了的沈追紧闭着嘴巴,然后到底没忍住:“您就别担心了,他们俩就差没穿一条裤子了!”
第226章 父亲为我做过努力吗?
沈轻舟很厉害,陆珈也很不弱,沈追很想憋着,但他憋不住哇!
赐婚圣旨下来的当天,沈追就被这突然而来的噩耗,不,被这喜讯吓傻了!
沈轻舟把陆珈骗了,她不但没怪他,他们俩后来还继续好下来了!
这也就罢了,好就好吧,双方家里互为政敌,这事儿沈追算定了怕是成不了,可他们不但真的成了,而且还被赐婚了!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一颗心是怎么油里来火里去地翻滚着的,他光有个怪人做哥哥已经很不幸了,这还要来个一言不合就扔砖头砸人护短的嫂子,他简直太惨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沈博整个身子都扭了过来,“你是说他们认识?”
这么问下来,沈追满肚子的话哪里还憋得住?
他竹筒倒豆子:“没错!不但认识,我哥他还早就对陆家大小姐言听计从了!我哥他在咱们面前和别人面前拽得二五八万模样,可他在陆小姐面前——您都不知道!他竟然心甘情愿给她当管家!您敢信吗?他可是天下人眼里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大公子!他平日看我都是拿鼻孔看的,可他看陆小姐呢?那眼神里都快溢出水来!我见过那些厚此薄彼的,还没见过像他这么厚此薄彼的!您……”
“他们怎么认识的?”沈博站了起来。
沈追后退一步:“那我不知道,您得去问他!”
他又退两步,到了门槛下,扶着门槛时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我突然想起来先生交代下来许多功课,我这几日先搬去白云观住,等做完了我再回来!”
说完他一溜烟出了门,两脚抹油往外头蹿了。
屋里沈博已然满脸震惊,定立片刻后他也快步走了出去,去的正是碧波阁方向。
沈轻舟刚回来,在谢家和陆珈一起吃了饭,又说了一会儿话,问了问谢谊最近的长进,这才慢吞吞的回府来。
刚把袍子脱了,沈博就进来了。吓得他下意识又把袍子给披上。
沈博挥手把宋恩他们打发出去,然后问沈轻舟:“你可曾见过陆家那丫头?”
沈轻舟身子顿住。“见未见过,有何要紧?”
沈博道:“这么说来,那就是见过了!”
沈轻舟没有吭声,继续把官服脱了,放在一边。“今日我去衙门里,见到了我的岳父大人,您猜他跟我说什么?”
沈博瞄他:“他刁难你?”
“就我这副病猫的样子,还用得着他尚书大人亲自刁难我?”
沈博顿了下,视线挪到了除去外袍之后的他的紧实的身躯上。
上一次见到他穿这么少的时候,怕还是小时候。
这些年印象中的儿子也总是孱弱的,平日冠服齐整,也总显得有些弱不禁风。没想到私底下,他竟然藏着这么一副称得上精壮的身材。
“你是说他嫌你体弱?”沈博目光又回到了他脸上。
姓陆的这般以貌取人,原来也只是徒有虚名。
这小子虽然可恶,却还是斯文,以陆家那个民间长大的粗丫头来配,终究是委屈了。
想到这里他刚叹了口气,蓦地又把头抬起来:“那丫头据说回府之前是在潭州府长大,你去年倒有大半年留在了潭州,莫非你们是从那个时候认识的?!”
沈轻舟闲散的目光倏然间凝聚起来:“您怎么知道我去了潭州?”
沈博看他一眼,闭上嘴巴,转身走了。
这下倒弄得沈轻舟目光粘在了他的背影上,直到宋恩拿着封信走进来,他还没回过神。
“给崇先生的去信,公子看看如此写可使得?”
……
蒋氏年前被送到道观里后,陆府过了个安静又舒坦的年,当然,也许这仅止于陆珈。
陆阶除了除夕夜里,其余时间都在应酬,陆珈总共就与他在一起吃过两三顿饭。
不过杨伯农和木氏都在府里过年,另外秋娘母子也接过来住了几日。剩下的日子,陆珈就得代表陆府,前往关系亲近的几家去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