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身材高大,看得出来极为年轻,而且身手高强,从营救他,到带他回户部衙门这一路上,一切都做得游刃有余!
陆家是文官之家,根本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
“我以为,以为你是她从哪里请过来的护卫!”
陆阶实在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震动,这竟然是他女婿!
可他们俩明明是父母之命,不,父母之命都算不上!
因为沈博从头至尾就不答应这门婚事,是皇帝塞给他们沈家的!
陆阶自己见过这个女婿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按理说陆珈更加没有理由见过他,所以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那块玉是怎么送出去的?
“您没有说错,我的确是珈珈的护卫。”沈轻舟把那块玉拿出来,“不过那是在潭州的时候,为了帮助她打击张家,她给了我这块玉冒充陆家人,方便行事。”
陆阶脸上一阵抽搐:“潭州?你还去过潭州。”
“没错。严格说起来,周胜是我拿下的。”
陆阶倒吸气:“这么说你和郭翊——”
“是您想的那样。”沈轻舟点头,“在潭州,我和珈珈一起办了许多事情。也是在那里的大半年,我了解了很多潭州水运和当地灾荒的真相。
“后来,我就成了她的管家。这个身份,一直到我们的婚事定下来为止。”
陆阶缓慢的沉息,往后退坐在椅子上。
“如此说来,你们的婚事,也是你们俩在背后暗中推动的结果吧?那严家岂不是被你们俩绕进去了?”
“的确如此。”沈轻舟垂下双眸,“也正因为严家难缠,珈珈过门之后才会感到必须主动出手不可。
“这次打击柳家,她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我们着实没想到岳父大人会出手。”
陆阶把玉握在手上,心中反复的滚动着这些话语,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有着紧实肌肉的女婿,他又讶然:“你的病——”
沈轻舟赧然道:“已经无碍了。”
“不是说生来带疾?”
“生来带的疾,早就调养好了。后来的病,是严家早年安排在沈家的眼线,给我投的慢性之毒。”
“那是何时之事?”
“是在家父归来之前。后来就被我拔除了。”
陆阶怔然。
沈博回来之前,沈家虽然也是滴水不漏,但彼时还在打仗,沈博能不能博得无上荣光还未可知,所以并没有这么多人注意。
当时关于沈家内部的消息,严家也不是那么看重。
的确是直到沈博回来之后,严家才开始焦虑。
由此看来这份焦虑,至少有一半是因为安插在沈家的眼线被拔除导致。
陆阶重新再看一下他被夜行衣裹紧的身躯,仍然还是谈不上强壮,但是也绝对称不上瘦弱。况且根据方才他显露出来的身手,无论如何也不必担心他“病体孱弱”,将来让陆珈守寡了。
既然他们早就认识,而且他还有这样强健的体魄,那过去陆珈行使的所有计划,岂不是都——
他倏地握紧了这块玉:“你为什么要来户部?!”
沈轻舟把面具放在桌上:“我的目的和岳父您应该一样,——岳父多年来深藏不露,一定也是为了等一个机会吧?”
青年目光熠熠,闪动着炽热的火苗。
陆阶抿紧双唇,片刻后才对着前方点了点头。
“是。
“我太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了。可惜我等了十多年,一直都没等到。”
他抬头问:“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沈轻舟摇头:“实不相瞒,我父亲从来就没打算参与。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和珈珈的母亲一样,家母也是死于严家之手,于私,这个仇我要报。于公,严家鱼肉百姓,欺上瞒下,贪墨无数,我也应该为那些冤死的忠臣良将除了他。”
陆阶微微凝眉:“当年严家在西北战事上贪墨了一大笔军饷,这件事情军中一定有证据在。这也是严家如今把你们沈家当成了心头之患的最大原因。
“皇上虽然倚重严家,是因为严家听话,可皇上也爱面子,他想要做一个流芳百世的明君。
“这种明摆着与国家百姓争利之事,容忍了就将会有损他的君威。
“这一点,也是我们唯一能够击倒严家的地方。但朝堂之上有能力且又能够扛得住严家的人实在太少了。”
说到这里他起身走到了屏风后,从帘栊后被挖空了的柱子暗格里取出了那本账簿和卷宗。
“这个你们拿去。”
沈轻舟看到这本账簿,顿时抬头:“原件?”
陆阶扬眉:“这么说你还有抄本?”
沈轻舟默语。
陆阶笑起来:“果然虎父无犬子。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弄出抄本,也不简单。”
说到这里,他重新打量着沈轻舟。
沈轻舟拱手施礼:“小婿过去对岳父多有误会,还请岳父恕罪。”
陆阶摆手:“自从我选择了这条路,旁人看不出来反倒是我希望的。
“这些东西我原本打算交给珈珈的舅舅,既然你们早就是一路人,那就交给你了。你们商量着行事。
“动作要快!
“严家将比你们想象的难对付的多,不管怎么说,记住先把柳家打下来!
“揪住周胜的案子往死里挖!严家如今处处在防备你父亲出手,我们还是有机会从周胜和柳家口中吐出严家的影子来。”
第280章 谁都没他花花肠子多
沈轻舟迅速收了东西:“谨遵岳父示下!”
陆阶点头:“既然你父亲尚未参与,而你又选择了这条路,那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寻我。”
“小婿正是这个意思。”沈轻舟双眸更加熠熠生亮,“岳父高瞻远瞩,智谋过人,与严贼父子周旋十余年而未曾失手,我等确实需要岳父您的引领。”
从行动上说,他拥有高深的武功,还有大批身手不错的护卫,以及这些年暗中集结的清流与子弟,的确会有些优势。
但陆阶可是深入敌营十余年之久,这番审时度势的功力足见一斑。
再者,这可是位居一品的户部尚书,当朝大学士,如果说未来还有实力能与严家掰手腕的人,那么眼前这位斯文儒雅的陆大人绝对是最有力的一个!
陆阶望着他年轻的面容,微微点头:“严家没拿到我的把柄,他们吃不准我到底有没有背叛,不会一鼓作气把我推到对面的。
“但事情难保万一。
“他们的势力遍布朝廷上下,一旦对我存有疑心,日后我办事也将艰难。”
“您说!”
“昨日工部衙门只有我去过,那一份我给了严述的工程单子是工部左侍郎魏廷找出来给我。眼下若要洗清我的疑心,你觉得该如何做?”
对上陆阶的目光,沈轻舟略略一顿就回答道:“小婿以为,我手上的那份抄本可以发挥用处了。”
陆阶点头:“眼下天色还暗,正宜行事。”
沈轻舟深深俯首:“遵命!”
……
门外徘徊不止的杨伯农望着半开的窗户内说话的二人,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从前他们一面防着严家,一面又防着沈家,没想到今夜里解救了他们的竟然会是沈轻舟!
听到后窗传来轻微的吱呀声,他连忙扭头,只见屋里已经只剩下了陆阶,连忙推门进去:“沈公子他走了?”
陆阶后靠在椅背上,仿佛有些虚脱,但一双眼睛却又闪耀着光芒:“走了。”
杨伯农深吸气:“真没想到……”
这些年他们如履薄冰,处处小心,只因为这条路实在太凶险,也太狭窄了,如今竟然发现沈轻舟是自己人,被严家送出去的陆珈的丈夫,跟他们是一条心,他们本就是一家人,如今年那点隔阂也消去了,眼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沈公子年少有为,这些年外头却没有丝毫关于他武功高强的传说,旁人对于这位公子的印象就是体弱多病,再就是有一个出色的持家之能,他这份深藏不露的本事,与大人也若异曲同工!”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仔细行事。”陆阶直起身子,“一旦让严家察觉这一点,我们的步子就要乱了。
“——上次让你查阳家的事,赶紧加快动作!”
“遵令!”
……
沈轻舟出门的时候天色才刚暗下,随后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也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传来。
等待的过程总是难熬的。
碧波阁里,对坐着的陆珈与程文惠都在沉默。
陆阶此举不光撕开了陆珈心底里最后一层纸,也让程文惠一副心肠不住地震荡。
“你母亲死后,那时候你还在世的外祖母想过把你接到程家来住,你爹不准。他要亲自教养你。我本来就对他有气,这样一来,我也就与他少了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