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陆珈睃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如同惊弓之鸟的谢三,朝护卫摆了摆手之后,也迈步走了出去。
严梁一行出了道观,随同前来的管家立刻驾马跟上了最前方的他。
“沈家这位少夫人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会不会有诈?”
严梁一路未停:“此事除了那谢三一家之言,哪里还有别的什么证据?没有证据,她能‘诈’什么?凭他一个人,又有何筹码?”
沈博当初恨这门婚事恨的牙痒痒,到目前为止并未与陆阶私下碰过一次面。
就算木已成舟,皇帝赐婚之后他们就成了一家人,有陆阶这样的娘家父亲,还有与严府的这门亲戚绑着,沈家父子短期内如何可能接受她?
只要沈家父子不会成为她的后盾,那她陆珈哪怕亲眼看到靳氏指使谢三,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让他恼怒的是另一桩!
他目光划过身后靳氏所乘的马车,脸色更加阴寒。
严梁出现,陆珈就知道硬杠不成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回府这一路无话,进了前院时,她先找人来打听沈博去处。早已听到白月观消息的何渠却已经先迎了出来:
“少夫人可有恙?”
“无妨,”陆珈匆匆回应后,随即问道:“大公子可在府中?”
“那严述真有两把刷子,才两三日的功夫已经把如何筹措军饷的策略文书递交到了宫中,皇上看过之后嘉奖了他,还把他传到宫中去了。
“大公子也因此去与杨先生碰面了。”
陆珈心下一顿,原本急着赶回来与沈轻舟见面的,没想到如此不巧,不但听到了严家吃香的消息,竟然连沈轻舟也出了门!
她皱着眉头又往正房方向看去:“那太尉大人在吗?”
“太尉大人在。今日一整日都未曾出门。”
陆珈连忙道:“那他在做什么?可曾会客?”
“无客。在检查二公子的功课呢。”
“那极好。”
陆珈立刻招手让他靠近些,悄摸吩咐了几句。
何渠飞快走了。
陆珈留在原地看了看四处,只见近前都没什么人,稍远处的当差的下人也都未曾看向这里,她便飞快的弯腰从地上抹了两把泥土,眼疾手快摸在身上,又伸手把发髻给抓乱了些。
拂晓看的愣了:“少夫人这是何故?”
陆珈却顺手把她的头发也抓了几把:“别问那么多了,身上可带着胭脂?”
拂晓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很快的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小块胭脂来。
陆珈接在手上,熟练的挖出一指,使劲戳在了眼圈四周。
秋娘从小没有亏待过她,因此她肌肤原本就养的娇嫩,回京这段日子又养胖了些许,更加丰润的脸庞此时被她这么一揉搓,顿时就红了几处。
东边花园里,沈太尉负手拿着一卷书本,一面听着沈追背书,一面心不在焉的踱步。
沈追连背了几卷文章,都没有任何卡顿。他欣喜地等着父亲赞赏,这半天还没有等到回应,上前两步看过去,却见背对着自己的沈太尉,皱着眉头望着花丛,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父亲!”
他蓦的一声高呼震到了沈博。
后者转过身来,顿了一下回神:“背完了?不错。”
沈追气呼呼:“您根本就没听!”
沈博有些惭愧:“都听了的,确实不错,章先生日前也夸奖过你,说你最近的功课都做得很好。”
说到这里,他拿起放在了旁边的功课来,“这些字写的确实不错……”
“太尉!”
夸奖的话语还没说完,有护卫就远远的从园门那边走过来了,看了看他们父子欲言又止。
“什么事?”沈博待坐。
护卫俯身:“少夫人早上去白云观上香,不知何故,方才是哭着回来的。”
“‘哭着’?”还没挨着凳子的沈博闻言在半空停顿片刻,又站了起来,“谁干的?”
第301章 该不会有诈吧?
今日靳氏乃是冲着陆璎而来,纯粹误伤了陆珈这不假,但因为她的歹毒心肠,今日陆珈身边但凡没那几个护卫,不也同样遭殃了?
难道到那个时候靳氏还会以死谢罪?
又或者今日在那屋里的不是带着许多随从的沈家少夫人,而是别的平民女子,今日岂非也白白受了欺负?
所以不管是冲着谁来,都必然会有一个受害者,靳氏既然做了,就必须付出代价。
严述夫妻还在逼着自己当眼线呢,而沈太尉这边,已经吃了他好多天精心准备的饭菜,都还没有一点想要对这个儿媳妇改观的样子,陆珈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严梁当面对上。
靳氏有人来救场,难道她沈家就没人了吗?
沈轻舟不在,不是还有一个当太尉的公公吗?
过门之时,陆珈可是跪拜过沈家祖先的!
太尉大人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这当众打脸的事,他总不能不管吧?!
她把自己和拂晓弄得一身污渍,穿过垂花门后,特地选择了正路回碧波阁。
所谓正路就是沿途有很多人的意思。
不出所料,刚刚来到碧波阁门下,院子里的青荷以及其他人都已经迎了过来。
就在七嘴八舌相问之际,身后来路之上就远远的跑过来两个人,还隔着老远粗嗓子就响起来了:“大——珈姐姐!”
太尉府里有这般粗嗓子、而且还能这般大呼小叫的人可不多,随着此起彼伏的“二公子”,沈追几个纵跃就到了跟前。
墙角下的犬吠铺天盖地地响起,还没站稳的沈追立刻又退了回去。
但这也不耽误他扒着门槛朝陆珈投来震惊目光:“父亲叫你过去——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这副样子?!”
陆珈走出门口:“父亲在哪里?”
“书房!……”
陆珈朝身后拂晓一挥手,迈开她在沙湾练就的利索步伐就往正院书房里去!
她走得那般快速,险些把沈追都抛在身后,到了书房门下,她才把脚步缓下来,抬手再把两眼搓红了一些,然后跨进院去。
“少夫人来了。”
门口家丁转身朝屋里的沈博禀道。
沈博抬头,看到走进来的陆珈的第一眼,他眉眼就动了动,一直注视她走到跟前,看清楚了她裙子上的泥污,还有她松散的发髻,再有她行完礼之后抬起来的通红的双眼,他一贯冷肃的面容绷不住了,原本但要问出来的话语也全都咽了回去:
“你这怎么回事?”
“父亲,儿媳无能,今日让人给当众把沈家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了!”
陆珈说完这句,便低头揉着眼睛哽咽起来。
随后跟进来的沈追看到这里,忍不住抢在沈博之前问道:“是谁有这样的胆子?你可是我们沈家的少夫人,你是英国公世子夫人!”
“就是严府的大少奶奶呀!”陆珈脱口而出,然后眼泪婆娑地道:“那严府大少奶奶身边的两个婆子,趁着儿媳独自在道观的茶房里歇息,竟然暗中唆使鸿胪寺少卿谢家的三儿子闯进门来冒犯我。
“好在拂晓和儿媳带过去的几个护卫都在当场,没能让他得逞,还即时把他抓住了,这才让儿媳把背后元凶揪了出来!”
“天啊!”
沈追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同时飞快地转身看向了沈博。
沈博站起来:“严家的大少奶奶?严梁的媳妇?!”
“正是!”
沈博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惊疑:“她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你和遇儿的婚事,不还是严家去皇上面前提议才促成的吗?”
从西北回来之后,沈博处处避免与严家争锋,哪里知道,还是让严颂把他唯一的亲儿子的婚事给算计了,这件事情无疑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哪怕在过门敬茶见到这丫头的第一面时,他心里已暗暗有几分认可,可陆家与严家的姻亲关系,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近来这些日子,陆珈接手的那部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府中的下人对这位大少奶奶也日益心服,沈博不是不知道。
就连最近一日三餐,没有哪一样不符合自己的心意,比起从前由遇儿那小子掌家之时所安排的膳食,好出不止一星半点,他也不是不知道是这个儿媳妇的心意。
可他觉得他最大的让步也只能是放任她与沈轻舟好好过日子,毕竟抛开她陆家小姐的身份,她已经得到了沈轻舟的心——只要能够让儿子满意,那他就算睁只眼闭只眼也没什么。
先前来回禀的护卫并未把话说得十分明白,只说去白云观上香的少夫人哭着回来。
这原本不该是他关心的事情。
她吃了亏,应该遇儿那小子去过问。
可她终究已经成了沈家人,遇儿眼下不在家,若真是不闻不问,回头十有八九还得遭那小子埋怨,想想就把她喊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