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又岂肯让她高声呼叫引来前院的人?
立刻又让婆子们把她的嘴堵住!
却在此时,门外疾步冲进一人来,带着冷厉之色,脱口喝道:“母亲这是干什么?!”
却是手里还拿着马鞭,一看就是才刚从外头回来的严梁。
严夫人冷声:“我在处置女眷,关你什么事?!”
“她是寻常女眷吗?”严梁马鞭指着歪倒在地下的陆璎,“她是我严家的主母!眼下府里内内外外的事务都正等着她处理!”
“你放什么狗屁?!”严夫人拍桌,“这府里的主母是我!不过让她暂代几日,他就敢爬到我的头上去了不成?”
“母亲比谁都明白,在我们严家,没有寡居还攥着中馈之权的先例!就算要上交权力,上头还有一位太夫人!”
严夫人被这一句话震得脸色发白,她扭曲着脸朝陆璎瞪去,然后又以更为喷火的目光瞪向严梁:“你到底是在帮谁?!”
“我谁也不帮!”严梁把马鞭卷在手心,像跟随在身后的迎紫道:“和李嬷嬷一起把少夫人扶回房去。”
迎紫二人赶紧上前,联手把陆璎搀了出去。
严梁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然后走近严夫人:“母亲如今越发沉不住气了,越是如今这般情况,我们越是不能这般对她。今日若是她在您手下有个三长两短,陆阶岂非更有理由与我们做对了?”
“他要是敢,难道我还不能把她杀了?!”
“您真是不可理喻!”严梁道,“看来自从父亲走后,母亲越发不能独立处事了。”
这一说,严夫人的脸更加扭曲了:“没错!这一切都是陆阶他们合伙杀害你父亲造成的!是他们让我成为了寡妇,是他们让我们严家变成了这般!
“你根本不知道当初我们对陆阶有多好,结果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他是在踩着你父亲的尸骨上位!
“他是你的杀父仇人!这陆璎,我只恨不得能亲手破碎了她送到陆阶面前,你却还帮着她,你还怪我不该这般对她!
“我管教自己的儿媳妇,有何问题?
“天下的婆婆不都这样吗?!”
严梁紧抿双唇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沉息道:“这话要是让祖母听到,不知作何感想?”
严夫人咬牙,不能再吭一声。
严梁把落在了地上的两个牌子捡起来,深深道:“母亲这些年里里外外操持的井井有条,足见是个智慧清醒之人。
“父亲的死固然让人伤痛,但患难当前,还望母亲以大局为重,陆璎身份不同,眼下咱们动不得她。”
说完他转过身,跨步走了出去。
严夫人气得抓起杯子朝他背影砸过去。
杯子当然到不了严梁的背上,但落地时传来的那阵尖锐的破碎声,还是让严梁在阶下停步,皱紧了眉头,抬头看向了眼前这同样宛若即将破碎的府邸。
第381章 清白能值几个钱?
迎紫搬救兵搬的及时,陆璎所受的责打不多,左侧腰背上青肿了几块,虽疼,但也不会影响行动。
李嬷嬷心绪未平:“此番要不是迎紫这丫头反应快,今天总归要吃一番大亏了。”
迎紫忙道:“奴婢也是病情乱投医,正好看到大公子归家,便拜托他过来解围,谁知道他竟答应了。真是不幸中之万幸!”
“去端壶茶来吧。”李嬷嬷接过了她手里的帕子。
迎紫刚走出门外,忽然就喊出来一声“大公子”,屋里二人的注意力也引了过去。
透过打开的窗户,只见严梁站在庭院里,问:“你们奶奶呢?”
迎紫转身指了指屋中。
严梁直往门口看了一眼,脚步未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来:“拿去给你们奶奶敷上。”
陆璎看到这里,起身把衣裙整了整,走出门去,接了严梁手里这瓶药,狠狠的砸向了地下!
周边之人都吓了一跳。
严梁也倏地抬起了头。
李嬷嬷上前:“奶奶!……”
陆璎道:“下去!”
李嬷嬷抿唇,谁招呼众人都退了出去。
陆璎望着严梁:“大公子这是干什么呢?和太太一起,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先打我巴掌,再给我颗糖吃?”
严梁吸气:“我没有这个意思。纯属是——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早就已经安排了人盯着我吗?有他们看着我还不够,你还要亲自看着我?!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入房来,你我同吃同住,如此我时时刻刻都不能逃离你的视线,你们严家也就安全了!”
严梁皱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陆璎双眼通红,“你们如此害怕被我害了,被我父亲害了,倒是把我休了,岂不干净?我倒也省的在这里守一辈子活寡!”
严梁听到末尾,刚涌起来的愠怒又蓦地顿住:“活寡?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成亲了大半年,至今还是个完璧之身!你弟弟根本就不能人道!”
严梁震惊的往后退了半步!
陆璎望了眼门外:“你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那你可以去问他!你也可以去问你的母亲,你的祖父祖母!
“那天夜里在安庆胡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
“只不过瞒住了你们不在场的所有人!
“从一开始我嫁过来就是为了全严渠的脸面!可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们一家又是怎么对我的?
“既然是要逼死我,又何必假惺惺的送什么药?扮什么假好人?不嫌可笑吗?”
严梁的确一时间无法从这番震惊之中抽离出来。
那天夜里他没有赶去安庆胡同,毕竟是祖辈的尴尬之事,他们离得越远越好,因此过后也刻意回避,更不曾打听。
加之严夫人他们有心隐瞒,他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但过往诸多不合理之处,有了这个解释似乎也能理解了。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陆璎,“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又如何?你是谁?你只是我的大伯兄!你难道还能代我出头吗?就算你能够,那又如何?我这辈子还是得耗在这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我没有丈夫,我做不了母亲,我这辈子注定将跟出家为尼没有任何分别!”
严梁避开了她的目光:“即便如此,我也可以让你少承受一些不痛快。”
陆璎嘴角扬出了讽刺的笑,“你说的是指哪方面呢?比如我也想体味床笫之欢,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你能帮我吗?”
严梁沉下脸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陆璎定定望着他,“表哥,你当真对我没有一点心思吗?”
听到这声突然而来的表哥,严梁咽了一下喉头。
陆璎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受伤的后背上:“我这里痛。”
此时天还不算很冷,衣衫尚薄,掌心之下,就是她的体温。
严梁的手僵住了。可恨鼻腔里还传来近在咫尺的她的发香和胭脂的香气。
“我想要个孩子,你要是想帮,那就这么帮我!”
陆璎直勾勾的望着他,“我有了严家的骨血,就再也不可能有二心了,你不也是会更放心吗?”
严梁目光转黯,快速转过身去:“来人!”
就在门外站着的李嬷嬷和迎紫慌慌张张的进来。
严梁拂了拂袖子:“少奶奶伤糊涂了,让她进去歇息!”
二人连忙低头,快速搀着陆璎回房了。
严梁转过身,大步走向院门。
陆璎猛地推开窗户,咬牙说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把我害成这样,我会永远恨你!”
说完她又啪的把窗门关上,这哐啷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严梁在院门外停步,将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清冷月光照在五指之上,那上头似乎还漂浮着也许她的体温。
……
“奶奶……”
“别说了。”
关起门来的屋里头,陆璎脸上还有残余的怒色,“他还在孝期,倘若我得逞了,言官是可以把他告到下狱的!
“他下了狱,正院里那个毒妇管不住我,严渠也防不住我,这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严梁如今是除了严颂之外,整个府里最能顶事的人,自从上回被发现跟陆珈私下联系之后,严梁就暗中在她周围放了眼线。
本来她的确被吓住了,自认没有能力斗得过他的手段,这几日十分收敛。
但今夜她差一点点就要被严夫人打得非死即伤,这种时候她还讲究什么策略?
如果不能把严梁拿下,她休想从这里出去!严梁根本就不会放过身为陆阶女儿的她!
“奶奶!”李嬷嬷急得道,“你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倘若他下狱了,奶奶难道逃得了吗?你的清白全都毁了!”
“我自然是有准备的!我哪有那么傻?我得坐实他的过错!我总不能陪他一起蹲大狱吧?”陆璎道,“我也不过是伤些清白罢了。但清白又值得了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