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阶今日往内阁去的晚了些。
一进门衙役便跑过来:“大人,皇上一早派人传来口谕,请大人三日之内将周胜一案所有的涉案赃银,全部按照册簿上的数目清点要入国库!”
“三日?”
陆阶立刻在门槛下停步。“谁来传的旨?”
“是黄门郎刘毅。”
陆阶目光一闪,扭头看着自己案上那成堆的册簿,许久才说道:“知道了。”
太尉府里,陆珈已经听了一早上街头的消息。
银柳他们不停地前来禀报酒楼茶室之中为此下赌注的人已经多到何种地步,被打发去大街小巷里探听各家官户反应的护卫,也眉飞色舞的回来告知那些墙头草们正打算偏向哪股风。
只有前世亲眼目睹过严家绝地求生的陆珈,不看到铡刀落下来,根本不会放心。
秋娘来看望她,陆珈顺道把她留下来:“不知道严家那边会干什么,您住一阵子再回去。”
秋娘着慌:“我还特意养了几只药鸡给姑爷补身……”
“鸡也接过来。”
秋娘无语了。
拂晓在此时走进来:“陆大人那边派杨先生来传话,说是今日被公务缠住了,恐怕无暇抽身,昨夜里商议之事,恐要大公子和少夫人都盯着点了。”
陆珈敛色:“杨先生呢?”
“杨先生赶着回陆家面见二老爷三老爷,只是留下话来就走了。他说陆大人奉旨三日内清点周胜疑案所有的涉案赃银,这本该半个月才能完成的,如今不得不全力以赴了。”
陆珈神色更加收敛。
她扭头看秋娘:“您看吧?连父亲都让严家的人给盯得抽不了身了,还住不住?”
秋娘彻底闭嘴。
陆珈也默然。
凭陆阶的能力,内阁的事务不可能应付不过来。皇帝突然下这变态的旨意,唯一的可能就是严家又使了什么阴招吹了耳边风,把陆阶给缠住了。
服侍了皇帝多年,严颂这一点办法还是有的。
缠住陆阶当然是另有目的。
而杨伯农竟然连入府说个话的工夫都没有,就直接奔回去寻二叔陆陵和三叔陆阮,一定是情况还比他所说的还要棘手一些。
不过由此一来,足见严家果然不甘心等死。
秋娘问:“你要不要去寻姑爷?”
陆珈道:“不必,他自然也知道消息了。外面的事情他会安排,我们听着就是。”
担心她还惦记着那几只鸡,又道:“我打发人去接鸡。”
秋娘觉得到没这个必要,但陆珈已经把人打发去了。
想想便瞥着她的肚子:“早些养个孩子,我也就不操心养鸡了。”
“……”
接鸡的护卫半个时辰后回来。
回来时还带来了梁宓,因为杨廷芳入狱一案被牵连入狱、后来又被陆珈救出来的御史梁珺的孙子。
梁珺出狱之后,在燕子胡同谢家的宅子里借住了几个月。待梁珺身体恢复了些,经程文惠引荐去了程家家学任教,梁宓不久之后考了秀才,如今备考乡试之余,又由程彦推荐去了家中的笔墨铺子里记账,又能读书又能赚取银钱,境况已大有好转。
就连梁宓的妹妹,秋娘也给她说了媒,下个月就要嫁入林员外家里的秀才了。
陆珈与他们偶尔也会见面。
“属下去燕子胡同的时候偶遇梁公子急寻大娘子,就告知大娘子在太尉府,梁公子说求见少夫人更好,于是就一道来了。”
陆珈让人搬座上茶点,梁宓却急着说话:“一件要紧的消息,不得不先说与少夫人听。
“通州府衙里的同知大人,是家父旧时的同僚,我梁家之事他一清二楚。
“昨日半夜他突然来寻家父,说前几日有人去通州府衙办南下的路引,一办好几张。
“但我这位世叔却认出来其中有一个是严家的下人!”
“严家?”陆珈眯眼,随后她腰身一直:“这是想逃?”
梁宓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这是这位世叔冒险抄下来的名字,我想着少夫人或许用得着,本要去找秋婶,得知她在此处,就更好了!”
陆珈接了名字看过,只见一共八个人,六个大人两个小孩,小孩却是一男一女。
“严家长房长孙正好育有一儿一女,年岁与这差不多,看来这是要让严梁这一支逃?但严梁不应该会这么做,应该是严老贼的主意了!
“这就开始留后手了?老贼想得到美!”
她把纸交给了护卫:“立刻交给大公子处置!”
第414章 祝你顺利
护卫走后,陆珈面向梁宓:“多谢梁大哥仗义出手,还有通州衙门里这位义士,不知他叫什么名字?来日见面也好打声招呼。”
梁宓把名字告知了,然后道:“少夫人何必谢我们?严家罪恶滔天,满手血腥,凡天下仗义之人皆会行仗义之事!
“何况是我梁家这等深深遭受过其迫害的人家?
“不瞒你们说,自从严述死后,我们下方这些读书人,也都暗中团结起来了。都在四处想办法找严家的错处。
“或许我们力量微小,但也愿意去做那决堤的蝼蚁,只要是能够出得上一份力的,通通义不容辞!”
“好!”
……
沈轻舟是傍晚回来的。
进门后边除衣边跟陆珈说道:“梁宓这个消息或许有谱,今日一早,驻守四面城门的将士有人来递消息,说是严家自晌午开始就不断有人在城门之下游走。
“尤其是北城门,有人看到严渠在附近的茶棚里坐了许久。”
陆珈缝着手里的衣裳道:“梁家既然还集结了这样一股力量,不利用实在可惜。他们这些读书人在各处衙门都有同窗同乡,我可以托付他,密切留意严党异动,但愿能发挥些作用。”
说到这里她看过来:“另外,严梁十分狡猾,他竟然会让严渠坐在茶棚里,你可得当心有诈。”
“我已经料到。”沈轻舟坐下来,“所以先前去见了秦老将军,请他安排人去四面城门之外蹲守。
“他们想让我看到,我也让他们看到了。”
有秦老将军把着,那自然是有谱。
“也不知道公公那边如何?”陆珈望着窗外。
沈太尉回来了,就得交出调兵权,不回来,有些事情就没法办到。
秦老将军虽然出力不小,不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有些事情他也安排不上。
更坏的是连陆阶那边现在也被缠住,如今这些事只能由他们自己扛起来了。
“总归要做两手准备,”沈轻舟拿起旁边做好的一只鞋子看了看,然后往脚上套去,“本来最初我就没想过双方父亲会加入,如今便是他们都无法发挥作用,我也得往前走不是?
“最起码,这次已经比前世多出许多筹码了。”
陆珈嗯了一声,低头给他捏了捏脚尖,倒是刚好。
……
“果然不出大哥所料,我在茶棚里一露面,秦家两个儿子就分南北门出城了。没过多久,东西两道城门也传来了消息,秦家两个外甥各带了一支护卫出城去狩猎!”
严渠攥着双拳向严梁复命。
翻看着儿子功课的严梁道:“荣哥儿善姐儿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旁边走了两个婆子上来:“回大公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严渠望着她们,问道:“大哥为何不当真就此把荣哥儿善姐儿带出城去?”
“既然你已经知道秦家的人出了城,当发现了他们俩,你觉得那些人会给他们活路吗?”
严渠把嘴闭上。
“所以你也不要想逃,但凡你有这心思,正好给了他们‘误杀’你的理由。”
严渠怒得两颊胀红:“你当我什么人?合着严家只你一个人是英雄吗?我难道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
“你最好不是。”严梁圈出了几个字,然后把功课放下来,“否则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
严渠默语。
“时辰到了。”严梁招手把六岁的哥儿喊过来,指着圈出来的地方道,“该去做功课了。”
又转过头:“你也是。务必做好掩护,让人顺利出去。”
……
半个时辰后,几辆马车从府邸的四面角门分批出府。
一切声音消停之后,严梁披上了斗篷。
后院子角门外有条小胡同,中途有条岔道拐出西城。
他要见的人已经在护城河畔的庙宇里等候许久。
“你来了!”
屋里没有点灯,谁也看不见谁,但这声音已经透露了主人身份。
严梁在幽微天光照到的蒲团上坐下来。然后一个盒子推了过去。
“杀你父母的人,已经帮你灭了。这里面有他尸首埋藏之处,距离你不远,天亮之前你完全还有时间前去查看。
“你失散的儿子的下落也帮你找到了,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断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