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翊不是自来熟,但面前这小姑娘可是太尉府两名响当当的护卫的新主子,他能不殷勤点吗?
“上茶上茶!”
他屁股墩刚挨上座椅,门口就又进来一道身影,只当是听候吩咐的扈从,扬声就安排了下去。
余光一见这人立着没动,他脸一拉抬起头来,上一瞬正准备呵斥,下一瞬他就跟被拔出土的萝卜似的立刻跳起来了!
“小的秦舟,见过钦差大人。”
沈轻舟嘴里说的客气,腰却不见得弯下去,一双眼睛还撇来撇去的。
陆珈给他打眼色,让他收敛些江湖习气,对着官老爷要客气点儿
但一旁的官老爷此刻也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口气吊在喉咙间,伸手指着秦舟一动不能动了!
陆珈讷然:“郭大人,您怎么了?”
“他,他他——”
郭翊望着他的秦管家,努力了好几次,却都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他怎么在这里?”
“噢,”陆珈回头看了一眼沈轻舟:“这位是我的管家,他姓秦,叫秦舟。由于我要进京探亲,所以身边人也得跟随前往,可是县衙那边多半要横加刁难,所以还请您高抬贵手,看在我帮您揪出了贪官的份上,帮忙开个路引放行。”
这位钦差大人好奇怪,怎么每次看到他,他都一副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
他真的是老学士的孙子吗?
嗯,本着爱护老学士名誉的原则,等到了京城,她一定要去好好打听打听。
“他都姓秦了?”
郭翊嘴巴张得更大了。
这位眼高于顶的堂堂太尉府大公子,明明说是要来潭州府暗查河运猫腻,结果他却在这里认起了主子!
那些日子他日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天天不着急,合着是在这里认识了小姑娘!
好!去就去吧,也老大不小了,可他瞒的可真严实啊!
还查案的搭档呢,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向自己透出来!
难怪突然间说什么县衙里住不得了,自己还信以为真,临离别的时候还满怀着担忧,怕他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回去不好交差。
搞半天他原来是有了更好的住处,天天看着这么漂亮聪明的小姑娘,他沈大公子这阵子一定过得很爽吧?
还“管家”!管什么家呀,是直接要成人家当家的了吧?!
难怪何渠唐钰都变成了她谢家的护卫,可不是吗!连他们的头头都成了人家的管家,他们当扈从的还能不跟着跑?
这还不止呢,为了给人家当管家,连姓都改了!
郭翊浑身在颤抖。
上次他为了抓周胜,一天一夜没睡觉,好不容易挨着床边,又被他提溜起来直接开堂办案,结果这么大的八卦,他却直到今日才知道!
“郭大人?”
陆珈看他越发不对劲,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他。
郭翊把手收回来,出了几口大气,又清了几下嗓子,这才在沈轻舟有意无意射过来的眼刀之下,被迫冷静下来。
“办路引啊,”他望着陆珈,“你在京城还有亲人?”
“对,奉家母之命,前去京城探望个远亲。”
陆珈扯开了谄媚的嘴。
郭翊努力不着痕迹的咬了咬牙,又目带几分怨气的瞥向沈轻舟。
进京这种小事,她还用得着找自己吗?瞧瞧她身后,可不就站着尊大佛?
怪不得昨天夜里何渠来传他的话,说不用管他了,哼,哼哼!
第87章 大白眼
郭翊怨念深深,但此刻又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他问:“那要办几个人?”
陆珈还想着要费一番功夫,只想带着秦舟和何渠就行,一听他这口气,立刻把唐钰和青荷拂晓的名字也给报上了!
虽然所有人她都想带过去,但此番前去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人太多了反而容易露马脚。
郭翊二话不说,当即写了张条子让人递去给方县令。
等着人来的功夫,他不停的把目光投向沈轻舟,自然也就引来了陆珈好几个疑惑的眼神。
进而之,沈轻舟那警告的眼刀也噗噗的投过来了。
一时间满屋子眼珠儿乱飞,别提多热闹了。
好在没出半盏茶的功夫,几张路引就全部办妥贴了。
郭翊问:“除了路引,可还有别的什么事要做?”
索性一块办了。
省得回头还得被人压着办。
陆珈高兴的一张张看完,歪头想了想,就说道:“大人要是方便的话,可否帮忙安排一条入京的商船让我们搭行?我想明日启程。”
沙湾北上的船虽然也有,但很难马上联系到。而且连接着各地的码头,多半还要辗转去别的地方送货,这对赶时间的她来说就十分不便了。
郭翊如今对码头的船只了如指掌,倘若有合适的船只,他一定知道。
“你等我瞅瞅。”郭翊顺手从身旁的卷宗里面抽出来两本,翻了两下后说道,“明日晌有船北上,不过只到通州。你看可行?”
他问着这话,目光却是下意识的看向沈轻舟的。
沈轻舟朝陆珈点头:“通州离京城已经不远,加快点速度,半日足以到达。在下以为可行。”
郭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管家当的还真称职,戏还真唱全套了!
“那就要这船!”陆珈道,“有劳郭大人帮我打声招呼,给我们分男女各留一间住处就成。住宿吃饭的银子我会照给的。”
“小事,放心吧!”郭翊拍起了胸脯。
“那就多谢大人了!”
这钦差大人除了有点呆,为人还蛮好勒!
陆珈行了个大大礼,然后示意沈轻舟一道出门。
沈轻舟走在后头,回头看来的时候,郭翊又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
行程已定,陆珈打算回家吩咐青荷他们收拾行装,然后就往铺子里再去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得当面叮嘱谢谊和李常。
买卖才刚刚盈利,说实话她撂不开。
她也不可能撂开。
银子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支撑,有钱能使鬼推磨,世上很多问题是可以砸银子解决的。
何况秋收在即,米市的利益之争也到了一年一度的高潮之时,这个时候出不得一点岔子。
但陆家那边给出的威胁已经来临,她不得不即刻应对,若不尽快有被动为主动,谢家的买卖终归也会做不安稳。
好在秋娘也曾经是当过主母,也管过账的,有掌柜们帮衬,不挑大梁的话不成问题。
此外她也拜托了刘喜玉,请她多多提携提携谢谊和李常。情势紧急,谢谊他们也只能承受些压力了。
总之只要能够平稳的度过这场秋收,过后的事情也就容易多了。
从县衙回来一路上陆珈不停的盘算,到家门口时,急不可耐地下了车,进门就找青荷。
谁知道青荷没看到,却看到了热火朝天指挥人干活的秋娘。
“阿娘在做什么呢?”
陆珈疑惑的看着长福扛出来的几个箱子,“这不是您成亲时的嫁妆箱子吗?您搬出来做什么呢?”
“不是要去京城吗?我招呼人收拾东西啊!”秋娘进进出出忙得满头是汗,精神头确是足得很,“你说两日就要走,这不得赶紧准备!”
陆珈愣了:“你们也要进京?”
“那当然!”秋娘斩钉截铁,“我们一家人,哪怕不能在一个宅子里住着,那起码也得在一座城池里!一南一北的分开,那像什么话?你永远都是我的闺女,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那儿!”
陆珈瞠目结舌:“您从前不是说不再回京了吗?”
“那是从前!”秋娘抓住了她的手,“难道你要我跟你弟弟留在这儿?”
“可是,”陆珈咽了咽唾液,“我此去自身难保,就是带着你们也……”
所以说做了决定,但她前途未卜,怎好拉他们一道前去冒险?
“废话!”秋娘道,“带着我们不方便,莫非留着我们在此你就能安心了么?倘若真有该有我们的麻烦,你说我们是在一起一致对敌好些,还是相隔千里音信不通好些?”
陆珈无言以对。
谢老爷子当初那么大份家业,最后却因为官场黑暗而落得凄惨收场,这些事情秋娘曾经跟她说过无数次,都还言犹在耳。
他们有多恨着朝廷那些人,陆珈心里再清楚不过,所以的确没想过违背他们的意愿,把他们带去京城。
没想到……
“别啰嗦了,我已经决定了!谊哥儿我也已经说好了!等去了京城,我再另外给他找老师!
“阿娘没什么本事,但不管是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欺负到你头上,就是吃苦受累,阿娘也陪着你呢!”
陆珈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她一把抱住了秋娘:“谁说阿娘没本事?您把我抚养到这么大,已经顶顶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