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怎么骂，人前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的。
周曦笑着说：“听说裴大人想杀了自己的女儿去父皇面前博个美名，可有这回事？”
一旁低着头的严竹瞬间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裴应章，随后又转头看着一旁沉静如水的裴萱。
这天下居然还有父亲想杀了自己的孩子？
裴应章心里一惊，这样的话，被人直接问出来，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公主听错了，定然是阿萱在您面前胡言乱语。”
裴应章拿不准今日她们上门来的目的，便不承认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
周曦冷哼一声：“你也无须撒谎，裴萱都跑到我的府上求救了，事情还能有假？”
她突然冷脸厉声呵斥道：“裴应章，你好大的胆子，平王尸骨未寒，你便敢对圣上钦定的平王妃下毒手，你们裴家想造反么？”
裴应章能有今日，多少有一点眼见力。
周曦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他怎么能认？
“公主，您这话臣便不明白了，裴萱是我裴家的女儿，便是真对她如何，也是我裴家的家事，公主说的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
徐如笙双眼微眯，“裴大人，圣旨下的那一刻，裴萱，就不是你裴家的人了。”
短短一句话让裴应章心里一凛，隐约有些后悔。
当日实在是冲动了些。
可谁也没想到元启公主会突然冒出来为裴萱鸣不平。
“我倒是有个主意，既可以圆了裴大人你的心愿，也可以让裴萱活着。”
徐如笙的话刚落音，严竹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被蓝彩拽着扔到裴应章面前。
吓得裴应章急忙后退几步。
“严相家的小姐，一心求死要为平王殉情，不如让两人身份换一下，想死的做你裴家女儿，想活的去做严家的女儿。”
“裴萱聪明伶俐，严相定然喜欢她。”
“严竹一心求死，死后的哀荣便归你裴家。”
徐如笙嘴角微扬：“皆大欢喜啊。”
“荒唐！”
“不要！”
裴应章和严竹同时开口。
“我要回家，我要爹爹和娘亲，我要见我哥哥。”严竹手腕上渗出了许多的血，可她顾不上疼，爬到周曦跟前哭着求道：“公主，我错了，我不该寻死，我不该让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为我担心。”
严竹哭的快岔气，她不要。
不要让裴萱抢了她的家人。
父亲虽严厉可也一心为她着想。
母亲对她更是有求必应，温柔慈爱。
还有哥哥--
一想到这些以后要被别人抢走，严竹疼的都要喘不上气了。
“公主，这场闹剧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裴应章气得胡子都抖动，“公主若再不离去，明日臣便去陛下面前评评理去。”
裴萱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不知何时开始多了一本册子，高举头顶。
“公主，臣女告工部尚书裴应章为官期间，贪赃枉法，买官行贿，藐视皇威，结党营私。”
裴应章直接傻了眼。
待反应过来，几步上前就要给裴萱一耳光。
却被公主府的护卫拦住。
周曦看着裴萱：“你可想好了，子女状告父母，会被判以不孝之罪，轻则杖刑，重则绞刑。“
裴萱嘴抿成一条直线，对着周曦重重磕头：“臣女无悔。”
裴应章怒吼：“孽障，你疯了么？”
裴萱挺直了腰背，逐字逐句：
“益州一富户杀妻案，裴应章收纹银一万两，判富户无罪，此为贪赃枉法。”
“官任益州司马期间，裴应章用纹银三万两，金银玉器无数，打点各处官员，此为买官行贿。”
“臣女已是陛下亲赐平王妃，裴应章试图杀害臣女，此为藐视皇威。”
“未经陛下允许，裴应章谋划将次女裴莹送入宸王府，此为结党营私。”
裴萱的话说完，裴应章的脸已经毫无血色。
她说的这些罪名，可大可小，可高高举起，也可轻轻放下，全看如何处置。
“裴萱，你说的这些话，可敢在陛下面前再说一遍？”周曦倾身问道。
“臣女问心无愧。”
裴萱将手上的册子和一纸诉状递给周曦，又转头对裴应章说道：
“这些年你做的每一件亏心事，我都替你记着呢，画扇用自己的性命让我逃出裴家，我却又折返，不过是为了拿回这些年来我保存的证据。”
“祖父临终前，我日日侍奉汤药，后又守丧尽哀，他老人家早就告诉过我，你不过是个蠢材，又生性薄凉，如今看来，祖父所说，毫无虚言。
裴萱的话犹如一记耳光甩在了裴应章的脸上，只见他老脸一红，随后又苍白不见血色。
直到周曦和徐如笙带着严竹还有裴萱离开。
裴应章才一屁股跌坐在地。
完了，裴家完了！
第187章 蓄力
过了几日，周曦回府便带来了消息：
“裴应章下了大狱，过几日便会被流放，裴家的家产一律充公。”
那便是抄家了，裴应章本就是为周衍造势才提拔的尚书。
周衍死了，皇帝看他只觉得碍眼。
“裴萱呢？”徐如笙问。
周曦答道：“打了二十板子，母后求情，让她留在凤仪殿当了女官。”
徐如笙点头，“是个好去处，她也是个聪明人。”
周曦笑，又有些苦涩：“父皇到底是不喜她的行事，子告父，本身就是罪，是严相力保，又有母后周旋，才堪堪保下了她。”
皇帝身体不行了，又死了长子，如今最忌讳的恐怕就是儿女行事不轨，夺权篡位。
裴萱和自己的父亲闹翻，自然是膈应到皇帝了。
“陛下似乎没有要彻查周衍身亡一事？”徐如笙拧眉，从皇帝醒来，便一直没有动静。
周曦叹气：“父皇在等，如果嘉嫔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即使是周衡亲手杀了周衍，父皇也得保他。”
徐如笙挑眉：“那恭王呢？”
周曦极快说道：“徐靖宇到京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陛下甚至懒得去查真伪，他有必须杀恭王的理由。”徐如笙补充道。
周曦点头，非常赞同。
那一点怀疑的种子种下，皇帝便已经起了杀意。
周衡不能杀，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儿子，
但周衍也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死，必须死个人来平息皇帝心中的怒火。
恭王必死无疑。
但是还不够，要再给他下一剂猛药。
入夜，恭王府的上空几个黑衣人闪过。
藏在王府深处的隐卫闻风而动，凌空而起。
与此同时，宫中皇后遇刺，所幸女官拼死相救，刺客还是逃出皇宫。
宫中侍卫统领赵珣率护卫一路追到皇城外，带回来数十具尸体。
龙颜大怒，赵珣被问责，押入大牢。
恭王府里。
恭王一言不发的怔怔望着窗外，却听见周衡急冲冲的闯进来说道：
“怎么回事？莫不是不派人去刺杀皇后？”
恭王冷笑：“我若是陛下，只觉得是殿下你派的人，毕竟知道皇后有孕的，还想除掉她的，只有殿下您了。”
“程颐，你不要胡言乱语，你这是大不敬，是谋逆。”
周衡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一丝恼怒。
他倒是想进宫杀了温皇后，可他没那个本事。
恭王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殿下今日既然来了，也好，便也不用离开了。”
周衡眼神防备的看着恭王，“你这是何意？”
恭王嘲讽一笑，“过了今晚，要么殿下登基，我位极人臣，要么，殿下陪我一起死吧。”
有人故意诱出王府的隐卫，绞杀于皇城外，又被赵珣故意指作刺客。
所有矛头都指向他，他如今已经是身处绝境，只有一线生机了。
而这样的做的人，只有皇帝，或者是元启公主。
周衡惊恐的看着恭王，还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
恭王冷冷的看着晕过去的周衡，心里暗恨。
皇帝不会对周衡下死手，可一定会杀了他！
“王爷，娄指挥使和盛将军在书房等您。”
恭王紧了紧手心，大步走向书房。
“程颐能用的人，王府的隐卫，五城兵马司。”周曦在京城的城坊图上圈出两个地方。
屋里的人还有徐如笙，温栩和温棉。
“还有京郊大营的盛瑜。”徐如笙加了一句。
周曦不解：“这两人何时勾结上的。”
“盛瑜数年前家中遭遇巨变，是程颐出手相助，两人私下来往甚少，京城只怕无人知晓他们的的关系。”
徐如笙云淡风轻的说道。
前世周衡登基，恭王得势，后来一路扶持盛瑜成了京郊大营的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