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反派他不按剧本走_望日落【完结+番外】(37)

  那只被血浸透的手,搭上墙壁,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墙上留下狰狞血印,他朝着宋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

  五感六识瞬间反扑,他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可他的视线,还落在掌心上。

  那双手稳稳地悬在半空,等着他。

  单手撑膝,重新支起身体。

  又一步。

  脚下踩碎了玉器碎片。

  再一步。

  衣摆蹭过奏疏墨痕。

  每一步,都在离安宁更近一步。

  每一步,都在离宋迎更近一步。

  终于,他踉跄着,走到了她的面前。

  指尖离她的掌心,只差分毫。

  他却不敢再向前。

  他怕自己满身的血污,会弄脏莹白。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那双手毫不犹豫地,覆了上来,握住了他颤抖的指尖。

  温热干燥的触感,透过他满手黏腻的血污,一路烫进了心底。

  顺着腕脉,烧遍全身。

  凶兽偃旗息鼓,温顺地蛰伏了下去。

  身体骤然一松。

  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倾倒。

  宋迎早有预料,不退反进,微屈膝盖,用肩膀稳稳撑住他砸下来的重量。

  她任由他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低头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后——

  宋迎嫌弃地撇了撇嘴。

  低声抱怨道,“脏死了。”

  第34章

  宋迎只能撑一时,自然搬不动人高马大的狗皇帝。

  “来人。”她高声喊道,“将陛下移驾偏殿。”

  内侍手忙脚乱地将不省人事的永昭帝抬走。

  宋迎环视了圈,这万春殿是没法住了,重新装修吧。

  她继续吩咐道:“这里的东西,不必修了,全都换新的。”

  待她安排好一切,回到偏殿,太医院的张院正已经到了。

  永昭帝被宫人伺/候着,换了身干净寝衣。

  偏殿的床到底没有正

  殿的大,被他一个人占个满当,都快躺不下了。

  那晚上她还要怎么睡啊。

  宋迎蹙着眉,扫了眼永昭帝,便坐在一旁。

  她姿态端凝,呷一口新茶,驱了驱寒气。

  半晌,张院正撤手,回话道:

  “回禀殿下,陛下方才急火攻心,致使气血逆行,神思混乱。待陛下醒来,好生休养,便无大碍了。”

  “有劳张太医了。”宋迎抬眼笑道,“去外头领赏吧。”

  张院正暗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恩:“多谢殿下赏赐,此乃臣分内之事。”

  他提着药箱,躬身退出殿外。

  张院正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下一瞬,他只觉后背贯入一股疼痛,接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脸直接栽进庭院里的积雪中。

  头冠摔得歪斜,雪沫呛进口鼻,张院正顾不得去擦脸上狼狈,连忙回过身,重新跪好。

  “殿下!臣、臣不知犯了何罪?”

  宋迎缓步,踱至他面前,长身玉立。

  她垂眸睨着,方才和煦笑意荡然无存,眉眼浸在阴影里,凉薄又寡恩。

  “张太医怕是忘了,”宋迎轻嗤,“本王乃当今摄政王,大权在握,一人之下而已。”

  “胆敢对本王阳奉阴违,你猜,你的项上人头,能不能安稳待到陛下醒来?”

  张院正浑身抖如筛糠,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得。

  “臣、臣不敢!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他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雪地里,洇出一片殷红。

  宋迎撇过视线,说实话,她也拿不准。

  可那狗皇帝……说是体虚得卧床静养,偏偏抓着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就没见过哪个快死的人,亲起嘴来还那么凶的。

  她泄了口气,既然威逼无用……

  宋迎话锋一转:“本王听说,张院正的掌上明珠,许了傅家二公子?”

  张院正身子猛地一僵,不明白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宋迎眉梢微挑,复又继续:“傅二郎眠花宿柳的名声,整个京州谁人不知?”

  张院正哆嗦着,他当然知道傅二的德行!

  都怪他!都怪他这张管不住的嘴!

  平日里总忍不住在同僚面前夸耀女儿的乖巧贴心,否贼也不会被人盯上!

  吏部侍郎,官居三品,又岂是他能得罪的起的!

  张院正重重叹了口气,闭上眼。

  宋迎俯下身,指尖拂去他肩头积雪,“张大人,那是你唯一的女儿。你真舍得?”

  张院正肩头剧颤,新雪簌簌而落。

  他怎么舍得,那是他唯一的女儿啊!

  “本王向来心善,”宋迎勾唇起身,“这样吧,明日,本王便亲自为你女另择良婿,至于傅家那门亲事,一道懿旨作废便是。”

  她好整以暇地睨着,“你,意下如何?”

  张院正猛地抬起双眸,老泪夺眶而出,一个头重重磕下。

  额头埋入冰雪,崩溃声从雪地里传来:“殿下……殿下饶命!”

  “陛下……陛下他安然无恙!他、他根本没有中毒!”

  寒风呼啸破碎,吹得宋迎有点冷,脑子也有点乱。

  据张院正所言,永昭帝根本没有中毒。

  这怎么可能呢,黎婧容为了复国大业,怎么可能不下毒?

  难道她所依仗的“剧情”,从根本上就是个谎言?

  还是……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宋迎百思不得其解,她无暇顾及张院正,转身进了屋。

  永昭帝睡得很沉。

  方才太医为他处理好了伤口,那只手被裹得像粽子,搁在被褥上。

  薄唇微抿,长睫投出两弯小小阴影,遮住了那双金瞳,竟透出几分少年气。

  ……装得还挺像。

  宋迎在心底冷嗤,眯着眼睛,目光如刀,恨不得在他脸上多划几道口子。

  可一落上去,心头那点薄怒,竟被卸得干干净净。

  ——“他喜欢她。”

  这个事情又扎了宋迎一下。

  扎得眼睛有点热,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

  宋迎转身,不知为何踱步至殿中一人高穿衣镜前。

  镜中清晰映出她的模样。

  头戴束发玉冠,冠上东珠温润生光。

  一袭绀黄四爪蟒袍,云纹自领口张扬至袖口。

  穿上,便不怒自威。

  穿上,便冷冽如霜。

  宋迎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蹙起了眉。

  这身衣裳,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

  朝服的料子又硬又沉,尤其是这高领,总硌得她下巴不舒服。

  绀黄色也显得老气横秋,她明明最喜欢绯色和水绿了!

  袍子上的四爪金蟒更是张牙舞爪,狰狞得很。

  她还是喜欢那些漂亮柔软的罗裙,更喜欢用朱钗松松挽起长发。

  玉冠好沉,压得她头皮都疼。

  可她,是摄政王。

  他们之间,本该是君臣。

  可现在,那条界限,似乎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宋迎,你扪心自问,你对狗皇帝,到底是什么感觉?

  喜欢?

  宋迎在心底咀嚼着这个词,随即又觉得好笑。

  谈不上吧。

  她只是觉得,这头桀骜不驯的凶兽,如今愿意收起獠牙,摇着尾巴,露出柔软肚皮的时候——

  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奇特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很熟悉。

  上一辈子,她不是没被高大强壮的哨兵追求过。

  怎么说呢。

  总感觉怪怪的。

  在哨向设定的世界里,向导的稀缺性本该成为主导者,但大多时候,向导却属于下置位,沦为附庸。

  ——只因哨兵数量过于庞大,庞大到大多是他们掌握着话语权。

  即使是她这个F级,因为数量稀少的原因,也从不缺追求者。

  那些哨兵,把“我愿意为你献上生命”挂在嘴边,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但是,宋迎想找个人陪着去图书馆的时候——

  他们只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然后打开光脑说:“为什么要去那看书?整个联邦书库的数据,我不到一秒就能下载完毕。”

  “难道你的光脑没有升级吗?我可以帮你。”

  感觉他们是在嫌弃她老土。

  不,他们就是在嫌弃她老土。

  那永昭帝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他或许是主宰一切的帝王。

  可他收起獠牙,难道不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她的“利用价值”吗?

  宋迎甚至懒得去想以后。

  以永昭帝的性格,他若想要,只会直接夺取,从不会问猎物的意愿。

  他的喜欢,一旦宣之于口,便不是商榷,而是圣旨。

  就像从前,他做过的无数次决策一样——

  她的意见,永远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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