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制文反派他不按剧本走_望日落【完结+番外】(41)

  “他为人耿直,谈吐亦十分风趣,更难得的是,他知晓许多辽州旧事,连臣都未曾听过。”

  她说到这里,忽而一顿,缓缓抬眸,对上那双充血凤眼,勾唇笑道:“臣与他,当真是……相见恨晚。”

  相、见、恨、晚?

  这四个字,瞬间被吞进急剧收缩的瞳孔里。

  力道倏然一松,是震惊下的失神。

  下一瞬,却是报复性的收紧,指骨嵌入腰身,碾在那处。

  这家伙……好像不是在装。

  是真的要气疯了。

  宋迎疼得直皱眉。

  罢了,虎须捋得差不多了,再捋下去,怕是真的要被咬死了。

  鼻尖轻轻蹭着胸膛。

  她抬起手,没去对抗那份禁锢,而是沿着他的指节,一点点覆上他手背。

  永昭帝呼吸一窒。

  那只手温润柔软,不带半分寒意,亦无半分滚烫,可是——

  贴上来的时候,却惹得他浑身战栗。

  宋迎这才仰起脸,乌黑眸子摄人心魄。

  而后,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颤抖的喉结上。

  委屈道:“陛下,您弄疼我了。”

  第38章

  锢在她腰身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在暴怒的顶点倏然凝滞。

  宋迎能感觉到,他手臂上贲张的肌肉正微微发着抖,进退维谷,悬停在危险边缘。

  最终,那股失控力道,还是一点点卸了力,抽离开来。

  宋迎,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抓住了空隙。

  目光划过腰间,她直起了身子。

  ——朝服料子硬挺,那处却被他捏出一团褶皱。

  她抬手,将那褶皱抚平。

  宋迎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狰狞淡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接着,宋迎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声音平波无惊,“臣方才所言,并非有意顶撞,只是……”

  停顿片刻,她深吸一口气,复又说道:

  “如今,陛下龙体康泰,臣这个‘摄政王’。已然名不副实。”

  抬起头,宋迎果然看到了永昭帝措手不及的讶异。

  她恍然未见,神色坦然:“在其位,谋其政。若无其位,臣便不会干涉朝局,更不会……引起陛下如此误会。”

  “为免朝野非议,也为安陛下之心,”

  宋迎俯下身,额头抵地,“臣恳请陛下,收回摄政之权。”

  叽叽歪歪的,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沉默。

  死寂。

  斜阳寸寸挪移,拖曳在地的光影落到宋迎脊背,烫得她睫毛一颤。

  她俯首于地,等着永昭帝的反应。

  狗皇帝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

  ——多疑暴戾,近乎偏执。

  他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她只能去赌。

  以退为进,是她眼下唯一的筹码。

  随着她的下跪,永昭帝垂下眼眸,薄唇抿得冷硬线条。

  目光剐着纤细背脊。

  满心空落。

  那团烈火仿佛瞬间燃尽,心上一地灰烬。

  良久,永昭帝溢出一声冷嗤。

  “宋迎,你当真是为了……安朕之心吗?”

  “臣不敢欺君。”宋迎维持着俯首姿势,恭谨回道。

  永昭帝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收回摄政之权?

  舌尖舔过齿间,永昭帝一遍遍咀嚼着这句话。

  她以为他在意的是这点权力?

  她以为他是怕她功高盖主?

  轻飘飘一句卸职,就想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胸口有什么东西攥成一团,倏而放大,又倏而缩小,反复折磨。

  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还是说——

  是为了向他表明,她和盛向明之间清清白白,从此划清界限?

  不对……

  她刚才还说了,相见恨晚……

  呼吸声又变得粗重起来。

  她说过她想要回家,那他方才的旨意,岂不是正合她意!

  交出权柄,再无牵挂,她要逃到那个男人身边去吗?!

  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面容扭曲得有些可怖。

  她是他亲手扶上高位的棋子,

  是他亲手浇灌的花,

  棋子,没有资格自己离开棋盘。

  花,更没有权利选择为谁而开。

  她的一切,都该由他来赏赐!

  暴戾的念头驱使着他,指骨颤抖着,缓缓张开——

  就要扣上她削瘦的肩胛!

  突然,永昭帝顿住了。

  她算准了!

  她一定是算准了!

  这又是她设下的局!

  一定是的!

  她就是算准了……算准了他的舍不得!

  指骨又慢慢收紧,握成了拳。

  手背青筋暴起,蜿蜒向上。

  最终,五指却一松,无力垂回身侧。

  下一刻,永昭帝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初时是压在喉间的闷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里回荡,显得森然癫狂。

  “收回摄政之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好啊!朕允了!”

  骇人笑声中,宋迎伏在地上,心脏被攥得生疼,疼得直冒冷汗。

  得到答复,她闭上了双眼,“……臣,叩谢陛下。”

  行礼,躬身后退。

  她转身出了金銮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如常。

  永昭帝定定看着那道决绝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眼中瞳孔剧烈地一缩,缩成一道竖线。

  金芒一闪,挣扎瞬息后,又被汹涌而上的幽暗吞没。

  金光乍现,黑暗绞杀;

  又是幽暗翻涌,又被金光刺穿。

  如此反复,如此往复。

  快到最后,双色已分不清彼此,在眼底搅弄一片。

  腥热猛地逆行上涌,永昭帝猛地侧头,吐出一口鲜血。

  他扶着身侧栏杆,剧烈地喘息着,几乎要支撑不住摇晃身形。

  眼底金芒缓缓褪去,又沉为一片黑暗。

  *

  宋迎出了金銮殿早就在心里骂开了。

  去他丫的摄政王!爱谁当谁当去!

  她不稀罕!

  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日日加班熬夜批奏折,头发都要秃了!

  穿着这身破衣服不好看也就算了!

  又沉又重,头顶上那几斤重的破珠冠就压得人颈椎病都要犯了!

  还不如干基层呢!

  当基层多好!工资照拿,责任老板扛!

  就该摆自己的烂!摸自己的鱼!

  当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都他丫的没好下场!

  宋迎一路骂骂咧咧冲回偏殿,一头扎进被子里。

  凭什么啊。

  吃力不讨好,脏活累活全是她干的,最后还要被怀疑,被羞辱,受这天大的委屈。

  鼻头一酸,眼眶骤热。

  脸被埋进被子里,一开始,只是小声的抽噎。

  最后,宋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哭到后面,又变回了无声的抽噎。

  发泄完,宋迎从被

  子里抬起脸来。

  哭得整个人乱七八糟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抹了抹泪痕。

  扯弄着把这身晦气的亲王朝服脱了下来。

  然后,从箱底翻出了那件粉绿。

  还是当个小宫女好。

  天塌下来,总有润德公公替她顶着。

  她吸吸鼻子,用冷水净了把脸。

  宋迎打算去看看润德公公。

  听太医说,他身子好得差不多了。正好,她这个摄政王也不用当了,她继续跟在润德公公后面混日子。

  推开门,冬日灼烈,天高云淡。

  檐下晶莹冰棱悄然消融,凝成水珠,一颗接着一颗地砸在地上,碎成一滩水渍。

  “润德公公!”

  宋迎几步奔过去,“太医说您身子大好,那什么时候回来当值啊?”

  “难得不下雪,要不要出去走走?”

  润德公公还靠在引枕上,见着宋迎,灰败眼中才漾开些许笑意。

  “今儿怎么不去万春殿伺候了?”

  一句话,又勾起了委屈。

  宋迎撇撇嘴,眼圈倏地红了:“……不去了。”

  “陛下龙体康健,用不着我这块挡箭牌了。”

  鼻音闷闷的,“马前卒用完了,当然要从棋盘上下来。”

  她说着,习惯性地去拉润德公公的手,想撒个娇。

  “往后呀,我还是跟着公公的四等宫女,还得靠公公您照拂呢。”

  指尖被冰冷刺得一缩,宋迎心头一沉,正想细问,却对上润德公公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他问道:“陛下,可有下旨?”

  “啊?他、他亲口答应的!”宋迎表情瞬间凝固,“君无戏言!口谕……口谕难道不算圣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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