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里,只要遇到困难,心里感到受伤,她总要反问自己:“顾妤,你就这么软弱吗?”
是的,她不该这样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受到一点伤就脆弱不堪,倒地不起。她想,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比失去疼爱自己的父母更难过的事了。
于是,她重新振作起来。
“纪砚辞。”
眼看着纪砚辞离自己越来越远,顾妤不知是怎么想的,张口叫住了他。她想,或许,这一次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纪砚辞,她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她是害怕和他说话的,叫出他的名字时,她有瞬间的后悔。
然而当纪砚辞转过头来,顾妤看到他原先周身阴翳的氛围逐渐消散,没有高傲的离开,只是他的语气带着三分不确定:“你认识我?”
顾妤捏紧了手,她太过紧张,以致于生出了一种纪砚辞眉眼带笑的错觉。
她只好往前走了几步,鼓起勇气道:“认识,你是一中的对吧?”
纪砚辞有些不可思议,“你也是一中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前半句是问她的,后半句倒像是自言自语。
当然不会有印象,顾妤心知肚明她的青春期,只有朴素而单调的衣着和埋头苦读的背影,处处中游的她自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她尝试过很努力学习,但当她上校园光荣榜的时候,他也已经毕业了。
他没有看到她熠熠生辉的时刻。
纪砚辞笑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几班的?”
顾妤:“顾妤,比你小两届。”
她没有发现,在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她已经不知不觉随着他一起慢慢往前走了。
两人边走边聊起一中,聊到学校似乎就有了共同话题,氛围轻松愉悦。
纪砚辞问了她很多关于学校的事情,一来二去并没有冷场。
顾妤忽然觉得其实纪砚辞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高冷。
“你吃过早饭了吗?”纪砚辞问她。
顾妤摇摇头说没吃。
纪砚辞:“不介意的话一起吃?我刚搬来,看到这里街边有很多好吃的,还没有尝过。”
顾妤却捕捉到另外的字眼——“我刚搬来。”
她转头一想,也对,他今天都来参加社区的会议了,如果不是这个小区的,那他干嘛要来参加呢?
“你搬到这个小区来了?”顾妤记得他家在宁市最贵的那个富人别墅区,再怎么搬也不会搬到她这个普通小区来吧。
纪砚辞从容回答:“是的,昨天刚搬来。”
顾妤以为他家道中落,不好再问这方面的问题,却听见纪砚辞说:“昨天晚上搬到这边的时间有点晚,好像吓到对面的住户了。”
顾妤诚心给他提意见,“这样啊,那可以买点水果之类的和人道个歉。”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你们女孩子爱吃什么水果?”
“她大概什么年龄阶段的?”
纪砚辞回忆了一下道:“应该和你年龄差不多。”
顾妤把下巴埋进围巾里,眼里还是不小心流露出一丝微茫的失望。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随便问道:“那你是怎么吓到那个女生的?”
纪砚辞说:“昨晚衣服和朋友的穿错了,等他来送钥匙,我在家门口等累了就睡着了,结果碰到邻居回来,她好像有点误会。”
顾妤抬起脸,一双清澈的眼睛看向他,有另外一种莫名的情绪充盈了内心,使她不经意张嘴出声:“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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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搅拌均匀 我请客,你可以宰我。
早晨九点,纪氏集团董事会会议室,所有人都在等待新任董事长的出席。
纪氏乘着风雨来,有着40年历史的老企业,在场的诸位无论在辈分上还是在资历上都比新任董事长这个毛头小子要高。
按理说,他作为新上任的董事长,理应早些抵达会议室,可现下九点都已经过去了,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
新任董事长的特助倒是在门边站着,稳重自持,似乎一点也不慌张。
“小彭啊,你能不能问问董事长现在到哪里了?大家都等着,他一直不来也不太好吧。”
彭特助点头,态度恭敬:“好的,崔董,我打电话催一催。”
约摸五分钟后,彭特助回到会议室,面色如常:
“对不起了各位董事,我尽力了,联系不上纪董事长。真是奇怪,我昨晚还和他通过电话,嘱咐他今天一定要按时来出席董事会的,今天早上却连电话都打不通。”
此番表现大家皆已明了,纪砚辞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顿时有几个平日习惯被人追捧着的董事坐不住了,站起来大喊道:“纪砚辞他什么意思!小小年纪学的什么歪门邪道,让长辈们等在这里就这么好玩吗!”
这样的声音一出,自然有人跟着附和,也开始嚷嚷,整间会议室可谓怨声载道。
彭特助则是静静站在一旁闭口不言,不参与这场闹剧。
自老董事长过世,将继承人的位置越过众多人选径直给了自己的孙子后,这些所谓的有资历的老人便开始不服管教,他们仗着自己资历深,四处挑纪砚辞的毛病。
在今天之前,纪砚辞作十分难做的样子,与众董事推心置腹,说自己经验不足,被推到这个位置也很惶恐,可这是爷爷的遗嘱,他也不能不听。
但一转身,就连董事会也不参加了。
坐在董事长旁边的男人一直沉默着,他是纪砚辞的大伯,拧着眉头看这些人闹,顺便抬手看了眼时间,离九点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纪砚辞不会来了,再坐在这里也是无意义的,他率先站起来夺门而出。
就此会议室才逐渐安静下来。
纪柏诚直接出了公司,让司机开车去了纪砚辞家。
抵达茗岭府时,纪柏诚才发现自己被耍了,他压根不在家。
纪柏诚站在小洋房的楼下,周遭安静得只余厉风刮树,树叶哗啦啦响,令他不由得愈发烦躁。
·
街边的早餐店内,顾客并不算多,早晨上班的人赶时间,买了就走,再加上顾妤和纪砚辞一起吃早餐的时间已经算不得早。
隔着塑料门帘,旁边的蒸笼蒸腾起的白烟已经成了缭绕的幕帘,看不清前来购买包子的顾客的脸,只能透过幕帘看见别人衣服的底色。可惜冬天大部分是黑白灰,爱穿五颜六色衣服的小朋友也不在这个点出现,顾妤觉得这些黑白灰让冬天变得更加沉重了。
但今天多少有些不太一样。
老板娘送了一笼小笼包上来,说道:“慢用。”
顾妤点头道谢。
她第一次和纪砚辞一起吃早餐,有点紧张。原本还想给他留下一点好印象,可是今天已经穿成这样见到他了,她已经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顾妤正要解下自己的围巾,又想起里面的睡衣领只怕要露出来,赶忙做了个假动作,装作整理围巾的样子。
这里的包子皮薄馅大,是好几年的老门店了。顾妤从叔叔家搬过来后常常来这里买包子吃。
害怕纪砚辞吃不惯,她指了指桌边的醋和辣椒道:“要是不合你胃口的话,这里还可以自己加调味料做油碟。”
纪砚辞看了那边一眼,“还没吃过需要蘸油碟的包子,你经常这么吃?好吃吗?”
顾妤愣住,说实话她平时都不坐进来吃的,都是买完就走,不是在路上吃就是回家吃。
“我没……”
她还没有说完,只见纪砚辞一双修长的手已经端来一旁的调味瓶,从里面挖出来一大勺辣椒油又加了点醋。
接着顾妤眼睁睁看着纪砚辞夹了一个包子放到碗里滚了一圈往嘴里送。
顾妤眨了眨眼睛,问他:“好吃吗?”
纪砚辞点头肯定:“很不错哦,看来你很会吃。”
顾妤扯着嘴角笑笑,还是老实回答:“其实我没这样吃过。”
纪砚辞手上动作一顿,愣了片刻,无奈笑道:“是我先入为主了,不过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顾妤拿过调料瓶,学着他刚刚的步骤倒了差不多量的辣椒油和醋。
顾妤把头发都别到耳后,弯腰,护住围巾,一口咬下去。
是她没有尝试过的口味,却意外的好吃。
顾妤夸道:“好吃!”
纪砚辞笑着朝她点点头。
忽然之间两人半晌都无言,顾妤捏紧了手心,渗出细细的热汗。
包子店内的热空调开得很足,带着躁意的空调暖风吹起她的碎发,顾妤把头发别到耳后,抬眸间,和他一个对视。
她已经很小心避免和他对视了。
是她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虽然的确不太好看。
她总感觉纪砚辞的视线往她这里飘。
被扫过一次就再紧张一点,快要成为一根绷紧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