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下水道已经废弃，里面潮湿肮脏，脚下不时会出现一滩浅浅的污水，安茜雅脚步轻缓，指尖浮现一点微光照明。管道里布满蛛网，有的地方狭窄，只能侧身通过，还没走到一半，她的牧师袍已经变得脏兮兮，脸上也多了几道不知道哪里蹭到的灰。
临近别宫，安茜雅连微光的魔力都散去，谨慎地举起法杖，只靠法杖宝石本身的萤光照明，她打开系统地图，别宫的范围里显示着一片迷雾，但好在还能看到巡逻队伍的黄点，几组交叉巡逻的队伍几乎覆盖了整座花园，仅有短短的空隙可以供她行动。
安茜雅使用钩爪，从枯井口艰难地攀爬出去，花园里没有其他人，她看了一眼别宫地图，小心翼翼地朝花园出口走去。
花园太大了，系统地图一直开着，她才刚躲开一组守卫，前方必经之路上就又出现了一串黄点。
安茜雅屏住呼吸，躲到花丛后，紧紧地压低身体，她取出阴影之拥，匕首吞噬了周围的光线，巡逻守卫朝这边走来，下意识地忽略了这处花丛，查看无事后又回归到巡逻路线上。
等他们离开，安茜雅已经惊出一身冷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继续往外走。
花园外的小道直通宫殿群，里面的巡逻守卫更加密集，系统地图一刻也不敢关闭，安茜雅借着廊柱的阴影和空房间避开交叉巡逻的守卫，后半夜终于接近宫殿群中心。
可维利恩在哪呢？
安茜雅四处寻找，整个别宫地图都快完全开启了，还是没有找到维利恩，她的心越来越沉，地图上只剩最后一小块偏僻的宫殿还处于迷雾之中，那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最后一处迷雾散开，系统地图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绿色圆点，它被猩红的阴影笼罩，正在艰难地闪烁。
宫殿门后传来慈和的老人声音，在这片夜色下违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哦？有年轻的客人来访……”
第77章 惨痛回忆 灵魂转换仪式
宫殿的门无风自启, 一团猩红的迷雾将安茜雅直接抓进宫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殿内画着分外眼熟的法阵，曾经在黑松林遗迹的密室内, 安茜雅也见过同样的血红法阵, 如今躺在法阵中的人从康纳变成了维利恩, 他的眼眸闭着, 胸膛还有轻微起伏。
安茜雅背后发凉，“这个法阵……莫雷诺侯爵也曾用过那个法阵，他想转移到康纳的身体里, 失败了……”她当机立断, 按动了手中的幽影信使，呼叫默特里前来。
狮心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可那诡谲的猩红迷雾正是从他的眼耳口鼻里逸散而出，他的眼眸是与维利恩如出一辙的浅灰, 只有瞳孔深处有一丁点猩红。
狮心王微微一笑, 贪婪的笑容立刻破坏了他的慈和, “不是法阵, 是灵魂转换仪式, 既然来了, 就变成优质养料吧, 如果让永恒法典完全燃烧, 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仪式上方悬浮的永恒法典已经失去了大半光彩, 书页泛黄发脆, 正向下方源源不断地输送魔力。
猩红迷雾变成牢固的绳索，强行将安茜雅拖入法阵中，禁锢在一处节点上，冰冷的针刺入她的灵魂, 疯狂地抽取着她的魔力，魔力被抽取到仪式里，与永恒法典的魔力混在一起。
安茜雅的视线开始模糊，狮心王的笑声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扭曲旋转，意识坠入一片虚茫。她好像站在一个白茫茫的宫殿内，宫殿里什么都没有，四处透风，连墙壁都不存在。
一阵微风吹过，几个灰色的泡泡飞到她附近，泡泡中闪过画面，似乎有人影。
安茜雅伸出手，灰色气泡自动飞到她手中，触碰到她手心的瞬间，气泡化作流光，将她拉了进去。
眼前场景变幻，她回到了刚刚经过的花园里，小维利恩站在花丛中，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模样，他努力地挺直脊背，脸上的神色却是止不住的悲伤。
小维利恩怔忪地看着他挖出的土坑，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女官站在他身后，提醒他，“您不该豢养宠物，这会让您心慈手软。陛下有令，亲手杀死宠物，是您今天的额外课程。时间到了，殿下，我们该回去上历史课了。”
小维利恩手指微动，风卷起土，将兔子盖住，他转身向宫殿内走去，僵硬的腿不稳，一下摔倒在地上，磕破了膝盖。
女官没有搀扶他，冷漠地说道，“殿下，请站起来，您是帝国未来的储君，不应该显露脆弱。”
安茜雅低声咒骂一句，冲过去想扶起小维利恩，无论再怎么说，这样对一个孩子还是太过了！
可她的手从小维利恩的身体里穿过，无法触碰到实体。这只是回忆，她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过去。
安茜雅只能蹲在他身边，一遍遍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可以哭出来的，他们太过分了！”
小维利恩自己站了起来，地上的泥土有一些湿润的痕迹，不知道是流下的血，还是他无声流出的泪。
女官在小维利恩起身后，跟在他身后，“殿下，注意仪态。”
小维利恩的背影更加挺拔，脚步优雅地走进宫殿，可深灰色的发丝却失去了光彩，灰暗无比。
安茜雅握紧了拳头，心中充斥着心疼，情绪激动之下，流光破碎，魔力被抽取的痛苦又蔓延过来，她短暂地从仪式中清醒，只听到狮心王继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语，意识混沌间，又站回到维利恩的记忆宫殿中。
她伸出手，捕捉到一个新的灰色气泡，主动地将意识潜入流光中。
地点变幻，魔兽山脉内，少年维利恩正带着几个卫兵与中阶魔兽对战，未成年时，他体内的魔法回路还在生长，并不稳定，只能使出威力不足的风刃。
少年维利恩艰难地躲避着魔兽的攻击，要杀死魔兽也有办法，但要牺牲保护他的士兵，他犹豫了，指挥卫兵包围魔兽，与魔兽陷入僵持。
狮心王在一边冷眼旁观，甚至出手驱逐更多的魔兽包围维利恩，他冷冷地呵斥，“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东西，唯有最后的胜利才有意义。你的犹豫会变成慢性毒药，腐蚀帝国的生机。”
“少放屁！”安茜雅再也克制不住，上前对狮心王挥出一拳，拳头穿过了狮心王的脸，她的气息因愤怒而不稳，“你折磨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少年维利恩的眼眸中闪过痛苦，更多的魔兽包围了下来，如果他的表现不能让祖父满意，今天所有的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对祖父的恨意，艰涩地开口，“卫兵队长，我命令你……”
安茜雅：“仁慈是王者珍贵的品质，维利恩！没有一个真正的国王会不在乎他的子民！”
没有用，在那个血色的下午，真实的少年维利恩并没有听到她的安慰。
流光散去，安茜雅又回到记忆宫殿里，宫殿本身开始闪烁，仿佛随时要崩溃，安茜雅的意识被强烈拉扯，外部的魔力抽取在加剧。
她痛苦地喘息，灰色气泡顺着风飞到她手中，流光将她拉入第三段记忆。
安茜雅站在华丽的宫殿内，王座上是年迈的狮心王，下方站着维利恩和众多大臣。
此时的维利恩已经和后来见到的太子殿下差不多，只是脸庞稍微青涩几分，大概在十五六岁。
面对发生的灾情，他提出了一个稍显稚嫩的方案，在皇室的付出和平民的安置上，更多地偏向平民。
狮心王当众否决了他的提案，毫不留情地斥责道，“真是天真，维利恩，你令我感到失望。我什么时候教导过你，要将皇室的利益排在民众之后？皇室代表着帝国的颜面，不能维护帝国的利益，就是无能的表现。作为帝国的继承人，你还远远不合格！”
周围的大臣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看狮心王和维利恩的表情。
狮心王冰冷的语气击碎了维利恩的理想，他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变成空洞的服从。
维利恩轻轻开口，“是，陛下，我会重新斟酌提案。”
安茜雅跑到维利恩身边，想要挡住来自上方狮心王的轻蔑俯视，她咬着牙，“别听他的！这老贼自己怕死，已经疯魔了。你会是奥古斯丁帝国有史以来最贤明的君主，你治下的民众在后日谈中被划分为战后最幸福的一代，他们会在你生病的时候为你祈祷，会聆听你每一道旨意。你是一个仁慈优秀的王！”
即使无法触碰，安茜雅也想给他勇气，在那个被斥责羞辱的瞬间，支持他做的决定。
在她急速的话语中，记忆场景悄无声息地闪烁，维利恩空洞的眼神短暂地聚焦了一瞬。
流光消逝，安茜雅又站回到记忆宫殿中，她无法忘记维利恩那双渐渐变得灰暗的眼睛。
魔力快被掏空的痛苦袭来，她死死咬住牙关，集中意念，开始主动追寻灰色气泡，将它们汇聚起来。
“维利恩！回应我！”
“维利恩！”
搜寻的过程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在混沌的意识中，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