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江晚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进卧室,躺在了陌生而熟悉的床上。
她有多久没躺在这张床上了呢?
大约半年了。
那时,她还没和陆放提分手,陆放虽然疑神疑鬼,但装得好,只是偶尔会闻她衣服上的味道,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她:“今天你和谁在一起?”
直到她在床底下看见了一只丑陋的玩偶。
上面扎着数不清的绣花针,玩偶上用扭曲的绣线写着“小三”这两个字。
过往的记忆伴随着困意席卷而来,她睡得并不安稳,陷入了隐隐绰绰的梦里。
梦里的陆放躺在病房上,头用绷带帮着,耳畔萦绕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一转身又是裴谦那张沉静温和的面容。
“你怎么带了那么多吃的?”陆放的声音隔了一扇门,显得有些沉闷,但还是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她蹙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紧接着,裴谦的声音出现:“抱歉,早上有点急事,没能帮上你。怎么样,捉到了吗?”
陆放:“应该是我想太多了,晚晚很爱我的,我们在一起七年了,她不可能出轨的。”
江晚睁开眼,天光乍现,她眨了眨眼周遭的一切渐渐清晰,起身离开卧室,走到了餐厅的位置。
隔着一扇玻璃门,她看见裴谦和陆放两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兄友弟恭,争着抢着要做菜。
餐桌上放了一盒蝴蝶酥,是江晚最爱的那家,应该是裴谦买的。
她习惯性地拿出来尝了一口,忽然想起这里是陆放家,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厨房里的两人。
“要是我再厉害一点,晚晚就不用那么拼了。”陆放说。
裴谦的语气依然温和:“是啊,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江晚蹙了蹙眉,将手里的那片蝴蝶酥吃完,用纸巾擦掉指缝间的碎屑,又去卫生间洗了手。
低眸间,卫生间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开了又关上。
裴谦温暖的身躯毫无缝隙地贴上她的后背,腰也被他的双手环住,江晚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他。
“咦?晚晚怎么不在房间?”陆放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裴谦怎么也不见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下。
江晚的心霎时间悬在了半空,心跳陡然加快,门把手因为门外人的动作微微转动。
第2章
裴谦松开手,伸手抵在门上,眸光微动。
江晚出声道:“陆放?”
“对不起,晚晚,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你是什么时候醒的?”陆放松了手,耳朵贴在门上。
江晚:“两分钟前。”
“好吧。”陆放蹲在门口,在地上画着圈圈,语气里透着若有似无的怨气,“你以前醒了都会来找我的,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晚:“……”
裴谦脸色微沉,手抓住了把手,江晚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冲着他摇摇头。
她说:“我好像闻到一股糊味?”
“啊!我的排骨!”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偷偷摸摸吗?明明我没做错什么。”裴谦低下头,额头抵在江晚的肩膀上,声音略显失落。
“辛苦你了。”江晚亲了亲他的侧脸,低声道,“我先出去,你找机会出门买点饮料。”
裴谦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江晚将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她钻了出来,特意站在厨房外,挡住陆放的视线,直到裴谦出门。
过了一会,陆放端着做好的两盘菜出来,瞥了一眼蝴蝶酥:“裴谦怎么饿成这样,我让他给你带的东西都偷吃!”
江晚眸光微闪:“毕竟是他带的,吃就吃了。”
“你怎么还帮他说话?”陆放不满地撇了撇嘴,将菜稳稳地放在桌上。
江晚温声安抚:“毕竟是客人。”
陆放立即喜笑颜开,上菜还哼起歌来。
裴谦回来的时候果然拎了两大瓶可乐和雪碧:“我看你家没有饮料,就去买了点。”
陆放扬起笑脸:“谢了,裴哥,不过下次这事还是让我来吧,哪能让你一个客人去买?”
裴谦脸色微变,拎着饮料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江晚接过其中一瓶饮料,兀自拧开,转移了话题:“对了,裴医生今晚是不是要值班?”
裴谦是骨科医生。
陆放探究的目光在江晚和裴谦之间打转,又立即摇了摇头。
裴谦从来不是江晚的理想型。裴谦太老了,都二十八了。
而他才二十五。
裴谦垂下眼睫:“是。所以我没买酒。”
“但今天周日,我们晚上没有工作,要不我们喝一杯吧?总觉得我们好久没有坐下来喝酒了。”陆放将酒柜里珍藏的红酒拿了出来,给自己和江晚倒了点。
裴谦坐在他们的对面,杯子里是透明、冒着气泡的雪碧,他攥紧了玻璃杯,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眼见着陆放在江晚的诱哄下,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趴在桌上。
江晚和裴谦合力将陆放抬回他的床上,被子一盖,两人对视了一眼,便迅速离开了这个房子。
一出门,裴谦牵住了她的手,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是故意灌醉他的?这么了解他?”
江晚平静地叙述着:“毕竟我和他谈了七年,要不是他半年前开始疑神疑鬼,我们也不至于分手。”
裴谦握紧了掌心的那抹温软,垂下眼睫,掩下眸底翻涌的嫉妒与不甘:“嗯,我们回酒店吧。”
江晚诧异:“你不是值班吗?”
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在他们头顶,裴谦垂下眼睫,脸庞埋没在阴影里,声音很轻:“你不记得了吗?我只有周二周四值夜班。”
“抱歉,最近实在是太忙了,陆放的疑心也越来越重。”江晚揉了揉眉心,“好在一个月后大考就结束了。”
裴谦温声说:“但愿不要再出岔子。”
江晚轻轻拍了拍裴谦的肩膀,温声道:“我今天实在有点累,先回我自己的公寓了。”
“晚晚,一个月后,你真的能回到我们的家吗?”裴谦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目光渐凝。
江晚低声问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信。”裴谦语气笃定。
他绝不会成为第二个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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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放从睡梦中醒来,伸手一摸,身侧是空的,巨大的恐惧浮上心头,他猛地起身,到处找江晚的身影。
他停在餐桌旁,昨晚的残局还没收拾,但蝴蝶酥不见了。
是江晚今天早上拿走了吗?
陆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胡思乱想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江晚的手机定位,就在舞团,他才松了口气,反复劝自己,不要随便怀疑女朋友。
但他还是忍不住给江晚打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仿佛一面警钟,每敲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他有严重的洁癖,见不到家里一团糟,总是忍不住做家务,可他无法阻止那颗随着江晚一起飞到舞团的心,于是他点开与裴谦的聊天界面,在输入框上打字:“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我去舞团看一下江晚在做什么?”
刚打完字,他又鬼使神差地删了。
虽然江晚看不上裴谦,但是万一裴谦死缠烂打呢?他的晚晚那么善良心软。
他又将这句话发给自己刚上大学的弟弟陆萧然。
陆萧然在A大上学,离舞团所在的艺术中心很近。
陆萧然几乎秒回:“你明知道我讨厌嫂子!”
陆放看见“嫂子”二字十分受用,扬起唇角,给陆萧然转了五百元。
陆萧然:“行吧。”
陆放长舒了一口气,安心地做着家务。
而陆萧然拿着哥哥给五百元,买了一束鲜花送给江晚,明亮的眸子透着独特的少年气:“嫂子练舞辛苦了,我特意给你挑的鲜花。”
“谢谢。”江晚捧起鲜花闻了闻,百合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抬眼看了看陆萧然,“你哥让你来的?”
“是我自己想来的。”陆萧然坐在她的身边,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些,挠了挠自己蓝紫色头发,“嫂子,你和我哥复合了?”
江晚挑了挑眉,认真地打量起身侧的紫发少年,轻声道:“没呢。”
“那嫂子觉得,我好看还是我哥好看?”陆萧然眨了眨眼,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年少时的陆放,多么活力四射的青春男大。
“你比你哥年轻。”说完,江晚站了起来,莞尔道,“我要继续练习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回去吧。”
“不无聊,嫂子跳舞很美。”
陆萧然双手托腮,安静地坐在走廊长椅上,欣赏着练习室里舞姿流畅的江晚。
江晚练的是古典舞,力度与柔美兼具,动作起伏跌宕。
陆放来的时候,恰好捕捉到陆萧然专注的眼神,心底闪过一丝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