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告知她,他因为与沈遂意见不合,已经去了云上城,眼下燕行川将谢氏一族的事情交给他谈。
崔景在信中细说了与谢家第一次谈判的经过,也点了谢氏一族应该是知道了她的态度,想去忽悠燕行川,结果惨遭打脸。
最后还问了她关于谢氏一族的解决之法。
崔姒思量许久,让胭脂研墨,下笔回了崔景的信:
世间之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谢氏为舟,百姓为水也。
将原州、云州百姓分到田地之事传到莱州去,莱州百姓必乱,借机起义,与北燕内外夹击,谢氏倒塌之日便不远。
另,谨防谢氏一族与姜绍联手。
回了崔景的这封信,她犹豫再三,这才看了燕行川那厚厚一沓的信。
燕行川这一世与上一世大不相同,似乎是话多了不少,絮絮叨叨就是厚厚一沓,崔姒心无波澜地看罢,见他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回。
对于燕行川,她已经能做到无恨无怨,只要他不来招惹她烦她,各自安好,她也愿意和平相处。
人生路还有很长,她只想过好自己的一生,就不去再恨再怨了。
“娘子,夫人身边的秋芳姑姑来了,说夫人有事情交代。”
正在这会儿,胭脂提着一壶茶进来禀报。
崔姒回过神来,将写好的信件覆在桌面上,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袭青黛色交襟窄袖衣裙的秋芳姑姑很快就被请了进来,她向崔姒行礼:“拜见王姬,王姬万安。”
崔姒点头:“夫人派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说起来,谢氏兄弟一直留在羡阳也是个问题,崔氏一族不得不给谢氏一族面子,对于崔夫人‘耕种’的惩罚只能暂时搁置。
真的是便宜她了。
秋芳姑姑道:“中秋将至,崔氏族人今年却各在一方,不能团聚,夫人心想着,今年中秋前一日便带着族中宗妇、以及年轻一辈的郎君、女郎去往城外万华寺为族人祈福,到时也请王姬赏脸前往。”
“祈福?”崔姒挑眉。
眼下崔氏很多子弟都在外头,中秋为他们祈福,这个安排也算是不错。
崔姒点头:“你去回禀夫人,六娘到时候必然到场。”
“谢过王姬。”
听到崔姒应下,秋芳姑姑松了一口气,然后行礼告退离开,又去往告知其他人。
于是这一日之内,族中宗妇与年轻一辈都收到了去万华寺祈福的告知。
当日,许老太太便将家中诸人喊了回来陪她用晚膳,也说起这事。
“这是好事,族人在外,安危难料,给他们祈福也是尽一份心意,若是有空的,便都去,六娘,九娘,你们两人去,还有老八,你带着九郎一起。”
“我不去。”崔长佑有些不情愿,“我修的是道,却要去佛寺祈福,岂不是笑话,无量那个天尊。”
许老太太拿眼睛瞪他:“那你就去拜三清,让他们保佑崔氏族人,就不用你去拜佛。”
“三清不管这个,我们讲究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还说!我看你命不由你也不由天,得由我的拐杖硬不硬。”许老太太要被他气死了,这生的是什么儿子。
“不想去也得给我去,你管是佛还是道,只要能保佑族人平安,又有什么要紧的。”
“你要是不去,也行,那就给我相看去娘子去,早日娶个娘子回来,生个孩子,让孩子替你,我才不管你去不去。”
崔长佑:“......”
这可太要命了。
第143章 解决之法,唯有死而已
在许老太太强势镇压和‘娶妻逼迫’下,崔长佑终究是硬着头皮将事情答应下来。
待晚膳吃完,他跟崔姒、崔好一起离开的时候,还伸了伸腰:“在家里的日子,实在是有些累啊。”
崔长佑是喜欢自在逍遥的人,而且总爱往深山老林里钻,一生一爱寻道修仙二爱交友喝酒。
但被困在羡阳城这大半年,家里的事书院的事压得他有些累,再加上许老太太总是想法子给他相看,逼着他成亲,他更是心累。
“六娘,你怎么不说话?”
“我该说什么?”
“替我说说情啊?”
崔姒拒绝:“便是你一心向往自在逍遥,可你有母亲在,有家族在,这个责任是推不开的。”
母亲一心爱护他,家族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再加上现在正值乱世,他也该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崔姒拍了拍他的肩膀:“且不论要如何为这天下出一份力,但至亲和家族,你是逃不了的,除非......”
“除非什么?”
“斩却红尘,恩断义绝。”
崔长佑愣住,最后从腰间抽出了折扇,扇了两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是我欠的。”
世人皆想要逍遥自在,可人生来有来处,有牵绊,有责任,这是不能就此斩断的。
想自在逍遥,抛开一切,可以,学一学李修缘,那是真的抛下一切,遁入空门。
竖日一早,云罡便带着众人前来辞别,崔姒让松绿将准备好的干粮和程仪送上,又将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云罡。
“替我交给我三兄崔景之。”
云罡看着那封写着‘崔景亲启’的信好一会儿,有些发愣,他忍不住问道:“王姬,便只有一封吗?”
崔姒点头。
“那主上呢?您是不是忘了?”他可是给您写了厚厚一沓啊,您就一个字也不回?
“没忘。”崔姒摇头,“他那边我也没什么要交代了,便不写了。”
云罡还想问什么,但见崔姒脸色淡然,似乎对于没给燕行川回信的事情并不在意,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虽然觉得燕行川为崔姒付出的不少,但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不该是他们这些下属能管的。
“那我们就辞别王姬了。”
“一路小心。”
崔姒将燕云卫送走,松了一口气,想起已经好几日没见过江辞年了,便带着一坛酒,喊上南乡、破阵、风松、留春四人,再带上胭脂松绿以及一众护卫去了江家。
江辞年去了医馆,并不在家中,倒是百里伯琴在家,崔姒将酒送给了他,然后陪他下棋聊天。
百里伯琴虽然一直不同意江辞年与崔姒的亲事,但最近态度也所有松动,没有再逼着江辞年立刻就跟他离开羡阳。
百里伯琴此人亦正亦邪,有时候脾气也不好,但他对崔姒的印象也不错,挺欣赏她一个女郎能有如此见地心胸,也愿意和她闲聊。
这一日,崔姒要离开的时候,百里伯琴沉思了良久,便问她:“你真的愿意嫁给那小子?便是遇见再大的困难也不后悔?”
崔姒想了想道:“不管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都不可能没有苦难,只要夫妻齐心,一起走过去就行了。”
“好。”百里伯琴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明日我便让人挑选日子,将大礼过了,然后尽快挑选日子成亲。”
他突然松了口,崔姒愣了愣,有些诧异:“您答应了?”
百里伯琴脸色有些不好:“你们不是一直都认为,我一定会答应吗?”
在崔姒看来,天底下甚少有不疼孩子的父母,江辞年是他养大了,他怎么可能不顾念他的心情,硬生生将人拆散呢。
纵然最开始的时候他态度强硬,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也会越来越软化。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较量,往往妥协的先是父母。
崔姒顿了顿,却问他:“那些事情都解决了?”
这问的,便是百里伯琴不同意她与江辞年亲事的原因。
百里伯琴看了她一眼,那一双眼睛里似有一种令人看不懂的意味,眉心的那颗朱砂痣也越发的冷艳妖邪。
不知怎么的,崔姒心中竟然生出一些不安来,一丝丝一缕缕,脊梁都有一种隐隐发凉之感。
她潜意识地都在提醒她。
危险。
要逃。
“已经想到了解决之法。”百里伯琴神色稍稍缓和,平静地开口,“明日我便会离开羡阳,去解决此事。”
“当真?”崔姒回过神来问他。
“自然是真,若是没有办法解决,我也不会同意,纵然你们二人再有情,但世间之上,有很多更重要的东西。”
这倒是正理,只是崔姒心中尚有不安,她想了想,便又问:“我能知晓究竟是什么事,决解之法又是什么吗?”
“不该知道的,便不要问了,这不是你们小辈该操心的。”百里伯琴摆了摆手,拒绝回答她这个问题,然后直接赶人,“我还有事,你去医馆找他吧。”
他不说,崔姒也无法,最终只能先离开。
百里伯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解决之法,唯有死而已。
一死万事消,万般因果不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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