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宋家恐怕是出了大问题,而且还将手伸到了崔显身上。
不过眼下宋柔怀孕已经七个月了,等到过了这个年就要生了,实在是不好现在就将此事闹出来。
虽然说宋柔因为怀孕,最近也闹出不少事来,宋夫人还三天两头上门,最近对崔姒陪嫁也十分的眼热,说话都带着一些阴阳怪气。
但那孩子到底是崔家的,便是有什么账要算,这也得等孩子出生之后,眼下唯有暂时忍耐了。
“派两个人是盯着宋家,好生查一查,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是。”松绿应了一声,然后将蜡梅插在一旁的一个花瓶里,“对了,瞧婢子忘了同娘子说了,今日婢子还去了一趟江家,江先生见这蜡梅生得好,便买下了一些,让婢子给娘子送来,好为冬日添一些景色。”
“江先生还说,他明日便来崔家见娘子一面。”
“他这个时候要见我?”崔姒微微蹙眉,今日已经是十月廿六,距离婚期的十一月初八不过是十一,他不忙着将成亲的事情办妥,要见她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是成亲之后再说的。
“这婢子就不知道了......”
“也罢,我明日问问他就知道了。”
临近婚期,崔姒心中其实也有些平静不下来,倒不是因为她对这桩亲事有多欢喜期待,而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被她忽视了,心中有一种这不安之感。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或许是因为上天厚爱,崔姒似乎天生就对危险十分的敏锐,也正是因为这份敏锐吗,再加上她为人也谨慎小心,前世今生多次化险为夷。
崔姒让胭脂去与许老太太说一声,等到了第二日,江辞年就上门来了。
他穿着一身苍青色的袍子,外面披着一件苍青绣着青竹的白毛斗篷,头上的头发用一只金镶玉的冠子固定,行走之间拓落潇洒,仿若是那清雅矜贵的世家郎君。
崔姒瞧见他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晃神。
崔姒在外院的待客苑见了他,身边的炉火烧得正旺,铁壶里的水咕噜噜地翻滚着,崔姒取了砖茶的一些茶叶,用滚烫的开水冲泡,没一会儿,便分了一盏茶给对方。
江辞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泡茶,等茶盏送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我师父回来了。”江辞年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哦?他回来了?”崔姒诧异,也有些高兴,“那是事情解决了吗?”
她这会儿倒是想起来忽略了什么地方,江辞年的父母可能留有恩怨在,百里伯琴之前说去解决那些旧事,只是一直没有回音。
先前她与江辞年还因为百里伯琴去解决此事,耿耿于怀。
“他说是解决了。”江辞年话虽这样说,可脸上却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他昨日还问我要不要同他离开,他还说,我此生便没有娶妻的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才是对谁都好。”
江辞年握着茶盏的手微微用力:“六娘子,我心中有些不踏实。”
百里伯琴还说,他娶了谁才是害了谁,希望他重新考虑这桩亲事,在成亲之前,他若是后悔了,便可以带他离开羡阳城。
崔姒皱眉:“他不是说事情解决了吗?”
既然是解决了,为何还说这种话。
江辞年道:“他说,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很难说,说不定机缘巧合,就发生了呢。”
崔姒垂了垂眼帘,手指握在茶盏上,她沉默良久,问他:“那你今日是什么意思?是不想成亲了吗?”
“也不是。”江辞年立刻摇头,“我自然是想与六娘子成亲的。”
他们约定过,要一起走下去的。
人生那么长,他们志同道合,互相体谅互相关心,而且心中都有彼此,他怎么可能是不想成亲了呢。
“只是,我总觉得对不住六娘子,若是嫁了我,恐怕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这件事是我的错,实在是对不住六娘子,所以我也想最后一次问问六娘子,这桩亲事还要继续吗?”
“当然要继续。”崔姒没有多想其它,“这件事你也无需自责,当初我们定亲的时候,你也并未知晓这些,再说了,当时定亲,你也是为了帮我,若不然我指不定就要给北燕王做妾了。”
“至于有风险,人在这个世间上怎么可能没有风险,便是你娶了我这北燕王姬,这暗地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
“我的安危你放心,北燕王先前也安排了八位武功高强之人在我身边保护,这天底下,能伤到我的人是少之又少,再说了,你父母能有什么恩怨,对方难不成敢伤我北燕王姬?”
江辞年苦笑了一下:“倒是让你来安慰我。”
“那时因为你深陷其中,难以看清罢了。”
饶是江辞年是何等光风霁月,宛若不染世尘的人间谪仙,但有些事,他也会患得患失,辗转难安。
“不过你要记得一件事。”崔姒想了想提醒他,“不管是遇见了什么事,无论有多难,我都希望你我二人一起商议面对。”
“你无需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我做决定,也不能在审时度势之后,觉得我退让宽容是最佳的解决方式,便以大义、以情义逼我退让。”
“我可以道德高尚,愿为此退让成全,却拒绝别人以道德逼迫我,要我做一个大义之人。”
第173章 不做劫匪,就去做小
冬风吹酒寒,枯叶随风飞扬。
今年的云州城似乎比往年要更冷一些,但那街市山野间刚刚吐蕊早发的梅花,又给这人寒冷失色的冬日添了几分光彩和希望。
入了夜了,又下了一场雨,雨虽不大,但淅淅沥沥的,随着雨水的洒落,一点点寒冷浸透人间。
云州城的别院之中,燕行川正站在书案前要提笔书写。
屋子有一扇窗户半掩,有寒风从外面吹来,吹得案几上的一盏宫灯灯火摇曳,屋内光亮忽暗忽明,落在他的眼睑上,衬得他的脸色有些许苍白。
提起笔又放下,放下笔又提起来。
如此重复了几次,他有些恼怒地将笔丢在了砚台上。
“下下下,成天下雨,大冬天的下什么雨,要冻死人是不是!”
门外的燕云卫噤若寒蝉,盯着雨幕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燕行川心情不好,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今日嫌饭菜做得不好,明日嫌马跑得慢,后日又嫌笔不好,写字丑。
下雨了,又嫌下雨不好。
上官桐撑着一把伞过来,听到这句,便问:“主上在做什么?”
“好像是写贺表。”
“给谁的贺表?”
“贺王姬新婚之喜。”燕云卫看了上官桐一眼,“这贺表已经写了几日了,一字未写,要不,您去劝劝?”
“你们怎么不劝?”
“……”
“是军师您会说话,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上官桐心里就呵呵了,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是赞词了。
燕行川将莱州纳入北燕疆土之后,上官桐也差不多完成了重山关的重建安排,收到了沈陌的信,他也便赶来了云州城,接手云州城诸事。
燕行川闲了下来,平日里就在这院子里坐着,偶尔心情极差的时候,也会骂几句。
上官桐心里叹气。
最后还是收了伞交给一旁的燕云卫,打算进去劝劝。
大门打开,冷风灌了进来,燕行川更烦了:“不是说了,这几日别来烦我吗?有事去找军师。”
“主上,是我。”
燕行川顿了一下,然后拿起笔来,继续蘸墨润笔。
上官桐反手将大门关上,对他道:“主上若是不想写,便不写了。”
燕行川不吭声。
上官桐又道:“若是主上真的不甘心,放不下,不如直接将人抢了回来,做压寨夫人。”
燕行川有些生气了:“我是劫匪啊!”
“那不做劫匪,就去做小。”
燕行川气得险些没将毛笔折断:“你也听沈陌胡说八道!”
“虽是胡说,但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您又不想抢人,这心里又放不下舍不得,只能憋屈一点了。”
燕行川脸色不善:“我是堂堂北燕王!”
“所以北燕王,您能不能拿得起放得下,咱们就让这事过去了。”也难怪沈陌书信给他,让他来云州城主持大局,燕行川现在自己估计都乱得很。
燕行川的脸色一僵,在宫灯的映照下,隐隐有些发白:“我过不去。”
虽然说他早就接受了崔姒要嫁给别人的事实,也想着一心去平定天下,好让她过上安稳无忧的日子。
只是,他想是这样想的,做也能这样做,只是人心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由不得理智来控制的。
一想到她要另嫁他人,与他人做夫妻,从此之后,他们二人只是陌路殊途,再无交集,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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