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你若是喜欢，回头让胭脂熬一些，多放些糖。”
燕行川以前是不爱吃糖的，但崔姒以前哄过他，说人生太苦，吃点甜的心情好，久而久之，他倒是也喜欢上了吃甜的。
“好啊。”燕行川见她这般高兴，一时间心里是又高兴又有些不知滋味，他和她相处这些日子，也没见她这么高兴。
“这么开心？”
“你们这里治理得不错，百姓安居乐业。”
崔姒的开心，自然是源自此处。
战争才过去半年，百姓就能安稳下来，日子归于平静安好，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
“那确实。”燕行川听罢，也有些骄傲，“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错，而且开始举行选士之后，原本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消失了，阿姒，你真厉害。”
最厉害的就是他的娘子了，竟然能想出考核选士这等法子，不像是以前，做官全靠举荐，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如今大家都有盼头了，自然很快地接受换了君主的事情，并且真心真意地维护北燕。
“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崔姒不敢居功，这都是几个朝代的功劳，给普通百姓一条出路，也尽可能地缓解世家当权的情况。
崔姒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外面是甜滋滋的一层，里面却是酸得掉牙。
她皱紧了眉头，心情一下子又低落了起来。
科举，何尝不是一颗裹着糖的山楂，只有薄薄的一层是甜的，能吃到的人不多，很多人努力考了一辈子，只能吃到酸涩苦的山楂。
不过她仔细想了想，有人能吃到糖有人能吃到山楂已经是不错了，总好过什么都没有，一点盼头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微蹙的眉心又松开。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崔姒摇头，“我们走吧，我有些累了。”
“好。”燕行川让车夫驱车，往他居住的别院赶去，刚过半个时辰，便到了住处。
他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扶她下来。
“我先前在缥缈城住过一些日子，住州府衙门太吵，军师眼见城中还有空置的宅院，便命人打扫干净，留给我暂住。”
“我已经让人将主院收拾出来了，你看看有哪里要改的，我立刻便让人改。”
北燕王是何等人也，在北燕，他是权势的最巅峰，不管是走到哪，总有人会给他安排最好的住处，当然，也会有诸多美人供他挑选，只要他愿意，纳七个八个都没问题。
崔姒抬眼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名为‘缥缈山居’的别院名，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就住两日，等歇息够了，便要去找三兄五兄。”
“那我陪你去，正好，我也得去看看他们建设边防做得怎样了。”
“你若是无事，那就一起。”
崔姒抬脚往宅院之中走去，进了门，拐过了照壁，前面就是一个宽大的花园，需得再往前走了一条宽敞的道路，这才走到二门门前。
松绿是先前跟着护卫一起赶来收拾院落的，听闻崔姒已经到了，快步往这边跑来。
“娘子，娘子，你可算来了！”
崔姒嫌弃她：“这不是才一会儿不见，这般激动做什么？”
松绿立刻就哭诉：“娘子您不知道，来了这陌生的地方，您又不在身边，我这心里害怕，怕您不要我了。”
“瞧你就这点出息。”崔姒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自己不想走，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松绿呜呜哭：“娘子这么说，婢子就放心了。”
不知怎么的，燕行川心中竟然有些羡慕，羡慕这两个侍女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
“阿姒，先进去吧。”燕行川提醒了一句。
“对，快别哭了，先进去吧，在路上奔波了这些日子，我也实在是累了，你让我清静一些可好。”
松绿一听，果然就不哭了。
她伸手擦干了眼泪，然后伸手扶崔姒往里面走去：“娘子里面请，主院这边原本什么都有，婢子就是随便收拾了一下，将娘子用惯的东西放好。”
燕行川嫌她多事，和自己抢人，瞪了她一眼。
可惜，松绿根本就没注意，他就算是把眼睛都瞪出来也没人理会。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主院之中。
此院落房舍高大雅致，庭院宽阔，中间种植有树木花草，因着正值春日，抬眼看去，院中便是一片姹紫嫣红，更有蝴蝶在花丛之中翩翩起舞。
崔姒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去，很快便走到了坐北朝南的正房。
一行人踏上了台阶，进了门，便到了起居待客的明厅。
厅堂高大，其内摆设有桌椅、屏风、斗柜，盆栽、十分的雅致，抬眼看去，还瞧见墙上挂了一幅春睡海棠图。
三月春，海棠开，簇簇海棠花暂放在枝头，有一身着海棠红的衣裙，醉卧于海棠树下的一张矮塌上，在她手边的位置，还放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酒壶酒杯。
风吹来，几朵海棠花被风吹落，又一朵刚好落在了盛了半杯酒的酒杯之中。
上头还题诗云：
春来海棠花眠，醉梦不知归处。
不过这院落这人好生熟悉......
“这是你。”燕行川突然开口，看着那幅画道，“我先前安静下来的时候，就在想你。
想着雅园的春华院里有一株西府海棠，春日时，你会躺在树下榻上，喝两杯酒，有了一些酒意，便醉与海棠眠。”
第295章 我自己乐意
崔姒仿佛之间，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睡在海棠树下的场景。
春光正好，海棠花绽放，春风徐徐吹来，落花几瓣，再添一壶酒，安睡于此，像是被整个春日温暖地拥抱。
“你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一些。”燕行川笑了笑，说起了往事，“小时候我不爱读书，练武也不爱，觉得累，再加上家中有两位兄长在，我就自然而然地想做一个纨绔子弟，一辈子靠着父兄过日子。”
“父亲母亲为了管教我，平日里都不让人给我钱银，我就带着沈陌这个小尾巴一起摆个摊儿，给人写信，或是画画，赚几个钱花花。”
他从来没有什么大志向，日子也希望是得过且过，自在随心。
可命运弄人，他不得不背起一切，走上了这条复仇与逐鹿天下的道路。
“我还画了别的，你要看吗？缥缈河那边潮湿，我记得都让人送到这边来了，应该是在书房里。”
燕行川带着崔姒去书房看画，这些画大大小小有十几幅，有的装裱好了，有的还是一张纸。
这些画里，有些是画了场景，有些只有人像。
全都是她。
画里的人，一颦一笑，一衣一袖，他画得极为认真。
看这些幅画之时，仿佛也看到了他伏案绘画的场面，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里，点着一盏孤灯，灯影将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崔姒心中像是闷了一口气，这口气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最终闷在那里，散到周身，又闷又涩又酸有苦。
好像是人间的苦滋味，都尝了个遍。
“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何尝不明白他的心思，何尝不知道他一直想往她身边靠近。
只是时间过去那么久，早已物是人非。
而她也不是软和的性子，眼中也揉不得沙子，不愿摒弃前嫌，忘怀过去，与他再续前缘。
这个姻缘，是他想接也接不上的线。
他这样折腾，不过是跟自己过不去，让原本就不算好的人生雪上加霜，更苦更难走。
一生苦。
何必呢？
“哪里来那么多何必。”燕行川看着手里的这幅画。
那画上是她窝在软枕上看书的场景，光影落在她脸上，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睫毛轻颤，似乎是有些困了。
“我自己乐意。”
“阿姒，你有时候总是太过理智，用得失善恶来评定对错，可有些事，是不能这样算的。”
“你觉得我是在为难自己，走一条根本走不通，或许根本就没结果的路，可放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自己愿意往这条路上走，苦与乐，值与不值，我的心会评定。”
“而且你怎知是没有结果的，至少，你现在就在我身边，你在，我就赢了。”
崔姒噎住。
他说得或许也没错，若不是他坚持，若不是他拼命往这条没有结果的路上走，很大可能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辩不过他，她就开始耍赖：“我不同你说了，我累了，想休息了。”
燕行川侧头看她：“生气了？”
“我没生气。”崔姒不觉得自己是生气了，她就是懒得和他辩论了。
燕行川又笑了，心里也有些高兴：“好好好，你没生气，你只是累了，想休息了，那我走？”
“好啊，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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