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川见她还生气,想哄她两句,但又怕自己说错话惹到她,一时间也不敢吭声,最后只是沉默地坐在床榻边上,安静地陪着她。
没一会儿,留春便到了,进了寝室内,他先行了礼:“主上,王姬。”
“无需多礼,你先给王姬看看。”燕行川转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喊她,“阿姒,留春来了,先让他看看。”
崔姒虽然不想理他,但更担心自己的孩子,只好扶着肚子翻一个身,然后将手伸了出去。
留春赶紧上前里把脉,很快便将手放开。
崔姒赶紧问他:“如何了?孩子没事吧?”
“王姬放心,孩子安好。”留春赶紧道,“只是王姬需得注意身体,今时有孕在身,大喜大怒都是要不得。”
“而且听江先生所言,母亲的情绪也影响到孩子,王姬突然肚子疼,应是惊着孩子了。”
燕行川也赶紧问:“那应该如何才好?可要吃药?”
留春摇头:“回主上,要不等江先生过来看看再说,属下不敢用药。”
要是平日里也就罢了,治一些小病,留春还是有点自信的,但崔姒现在怀孕,他可不敢用药,这药量多了少了都可能出问题的。
燕行川想想也是:“那就等他来了再说。”
留春道:“王姬先歇一歇,安生睡一会儿,莫要多思多想,更不要生气,我记得先前江先生留给王姬的安神香还有,不如点一根。”
崔姒点了点头:“胭脂,点一根吧。”
胭脂去取了安神香点上,崔姒在床榻上躺着躺着,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燕行川挥手让屋里的人先出去,他则是坐在床榻边上,安静地看着她,好几次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但又怕惊醒她,只好忍住了。
不到半个时辰,江辞年便被请了过来。
他来的时候夕阳灿灿洒落天地,仿佛是身上都渡了一层金光,就算是看那张普通寻常的脸,也叫人觉得宛若天上神人,不似这凡间之人。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便错开了目光。
江辞年上前来拱手行礼:“北燕王。”
“无需多礼。”燕行川压低了声音,“阿姒方才生了气,突然肚子疼,脸都白了,劳烦你跑一趟给她看看。”
燕行川看了看位置不方便,便伸手将她收在被子下的手拉出来,然后又让开位置,让江辞年给她看诊。
“小心些,她刚刚睡着了,别吵醒了她。”
江辞年点点头,上前几步,站在床榻前,弯腰给她把脉,良久之后,便将手放开,示意胭脂上前来伺候。
他倒是懂得避嫌,从头到尾眼睛不乱看,唯一的触碰也只是伸手给她把脉。
神态坦荡从容,眼神干净清淡,似乎也并未因为燕行川的出现而多出什么情绪来。
见胭脂上前去照顾,江辞年才对燕行川道:“我们出去说吧。”
第387章 至亲至疏夫妻
两人转道去了一处空置的院落,那里有一处亭子,正是纳凉的好去处。
彼时夕阳落下光霞灿灿,秋风吹过,庭院之中树木摇曳,有落叶纷纷,有百草枯萎。
又是一年秋日了。
燕行川觉得今日的夕阳有些刺眼,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
有人送上茶盏和一些吃食,然后退了下去。
江辞年看了看亭子边上一株常青树,虽是秋日了,但叶子仍旧是一片青青翠翠的,在秋风之中摇曳。
“我来云州城比她早。”江辞年突然开口,似是不经意的一句,也似是在解释他们二人在此遇见,实则是意外。
“我知道。”燕行川点头。
他之前都是在气头上,冷静下来便知晓他们之间是不会再去找对方的,分开了就是分开了,或许当时伤心,但他们二人都不是那等牵牵扯扯藕断丝连之人。
便是在成亲那日之前,都是止步于礼,既然不能往前一步,那就退回来,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安好,各自放心。
其实他们才是同类人,永远知道什么最该珍惜,放手也果断从容。
放不下舍不得,一直拼命要抓紧的是他。
燕行川伸手抹了一把脸,竟然生出一种不知该如何面对江辞年的感觉。
他将自己与崔姒之间的闹得乱七八糟,很是荒唐,口口声声说要她相信她,可明知她最不喜林清凝,林清凝一而再地想抢夺属于她的东西,他也不能将林清凝如何。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她身体如何?”燕行川缓了缓神问,“我方才不该说不该说的,惹了她生气,她和孩子可还好?”
“她身体还好,孩子也无碍,只是她如今的身体,若是能不吃药就不吃了,稍后我开两道药膳,让她吃些。”
“那就好。”燕行川松了一口气,悬乎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有一半落到了实处,对江辞年的到来,也表示了感激,“今日之事,还多谢你前来。”
“我并非是为了你。”
“我知。”
他们二人还能坐在一起喝茶,有大半是因为当初在重山关的救命之恩,江辞年今日前来,一是医者仁心,二是为了崔姒。
不过他得了利却也是实在的。
他对江辞年道:“之后一段日子,还得有劳江先生,若是阿姒生产顺利,日后在北燕境内,无人敢动你。”
江辞年诧异抬眸,转瞬又有些坦然:“那就多谢北燕王了。”
燕行川给别的,他或许不在意,但给这个承诺,却是他实实在在需要的,纵然如今平国公的人还在找他,他用不上,可等北燕得了天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说起来可惜,若不是两人之间隔着大仇,或许他们还能做友人,闲时相聚,话谈几许,饮茶煮酒,论一论这天下英雄。
可惜了。
有侍从取来笔墨,江辞年写下药膳的做法,然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燕行川坐在位置上许久,然后才起身离开。
。
崔姒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也不知是睡了多久,人也迷迷糊糊的分不清身在何处。
胭脂拿了软枕扶着她靠在床头坐一会儿缓神,她伸手揉了揉额角,问她:“什么时辰了?”
“将近亥时(将近21点)。”
睡了这么久,也难怪脑子发昏,肚子也饿了。
“让人准备一些膳食送来。”
她说着便要出来穿鞋下床,胭脂扶着她站起来,松绿赶紧将边上架子上的外衫取下来给她披上。
九月底,天已经很凉了,白日有些阳光还好些,到了晚上,夜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两人扶着她出了寝室,走过明厅刚刚出门,便看到了坐在廊下台阶上的人。
四周天地一片黑漆漆,廊下挂着的灯在风中摇晃,他那么大一个人坐在那里,真的是将人吓了一跳。
崔姒一手扶着肚子,脑中的记忆回笼,想起这个人是谁,差点没骂他一句有病。
听到脚步声,他有些僵硬地转头,见是她,脸色缓了缓,问她:“是要夜起?”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过来伸手过来扶她,胭脂和松绿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崔姒深吸了一口气,问他:“大晚上的,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燕行川刚想说没什么事,但看着她认真的脸,一时间又有些迟疑,想到她素来都是果断坦诚之人,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最不喜欢就是他遮遮掩掩,有事就闷不吭声。
大约是和他呆在一起,真的是太累了,还不如一个人清静自在。
想到这,他道:“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留住你,又该如何做,才能让你也满意,愿意与我在一起。”
崔姒挑眉,问他:“那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
他知道她最在意什么,别的不必多言,他可以做到,唯独林清凝,总是招惹她,他又实在不能将林清凝如何了。
他也知晓,她最在意的就是这点。
崔姒:“?!”
“所以你在这里杵了那么久,什么也没结果?”
所以你那么大一个头,是白长的吗?
崔姒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一边,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脸色微变:“你手怎么了?”
见只见他左手手掌关节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层皮,有两处还有了一些血丝,在灯火的映照下,似乎还看到了一些似小碎石或是尘土。
“没什么,不小心碰的。”他将手收回了背后,对她道,“是不是要夜起,我送你去。”
“不必。”崔姒咬牙,不想搭理他,“我又不是有病。”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该亲近的时候亲近,该远着点的就远着点,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你回屋里去吧,胭脂,你让人送热水来给他洗个澡,也不知多少日没洗了,一身的尘土,若是熏着我了,你自己找个地方自己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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