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年岁大了,知晓要娶妻了。”
“噗!”小白脸差点把嘴里的鱼肉喷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下,立刻就开骂,“上官老贼,你休要胡说,你以为主上是你吗?天天想着娶娘子。”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啊,你这傻小子就是太年轻,这人啊,哪里有不想娶娘子的。
主上又不是天上的神仙,自然也会想娶娘子......”
春光洒落江面,风过水面,水波微漾,水光摇曳。
有渔者撑着竹排而来,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涟漪......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风声呼啸——
燕行川从光亮忽暗忽明的梦境中惊醒,弹坐起来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心口,那一支要了他命的箭并没有出现。
营帐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来了又去。
银甲白袍的小将军手提红缨长枪,匆匆掀起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见燕行川已经醒来,面露大喜:“主上,您醒了。”
三日前,北燕军行军抵达姜水之畔,遇见了伏击,燕行川一个晃神,险些中了一箭,但也惊得从马上栽了下来晕厥过去,过了一天一夜才醒。
醒来之后更是头疼难忍,难以入眠,眼前光影摇晃,视物艰难。
能说得是话的几位商议过后便在姜水之畔安营,等燕行川好些了,再行渡江。
“沈陌。”燕行川认出了来人,“外面什么事?”
“几个宵小。”银甲白袍的小将军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有些冷冽,“主上放心,不足为惧。”
燕行川点头,起身便去穿挂在一旁架子上的盔甲,边上随侍见此,便上来帮忙。
他身形颀长,气势冷沉冷冽,站在人跟前的时候,如同一座山岳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陌敏锐地察觉到燕行川这两日的气势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是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了。
“主上穿盔甲做什么?那不过是几个宵小,有阿兄在外头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燕行川道:“待收拾了那些人,便命人拔营渡江吧。”
“可是主上的身体......”沈陌欲言。
“本王的身体无事。”他转过头来,一张冷峻的面容线条凌厉,仿佛是沾染了北风的肃杀与寒冷,一双剑眉微拧的时候,仿佛天地烈日都为之退让。
其实他的年岁也不算大,今年不过二十二,但十三岁之时,便带着北疆将士以北燕成为基,反了大周,号称北燕王,称王之后这些年,他便逐步往西、南方向吞并。
至今,已经是逐鹿天下的大势之一。
接了崔氏的投诚之后,燕军便渡江南下,待到河岸的另一边,有崔氏族人接应,到时,燕军可不费一兵一卒占领平州地界,再以平州为据点,继续往东、西、南三方进军。
“已经耽搁了三日,迟迟不渡江,崔氏久候不见人,还以为我燕家言而无信,再说,耽搁太久,崔氏处境也危险,该是速战速决,占领平州。”
上一世,崔氏族人在河岸另一边等候,同样也遇见了伏击,纵然崔氏一族早有准备,但也死了不少人。
这一世,燕行川虽有提前派遣将士渡江,但耽搁太久确实不妥。
“让人准备渡江。”
“是。”
沈陌领命而去,燕行川则是继续将盔甲穿好,待他穿戴好了,正要伸手整理的时候,眼前光影一恍,又出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窈窕女子。
她俯身过来,伸手替他整理盔甲,那张妍丽柔和的脸上还有柔和的笑意,一如往昔,末了,同他道:“夫君,要照顾好自己。”
燕行川愣然,伸手触碰。
可在触碰的那一刹那,光影散尽。
燕行川又觉得眼前一阵刺目的疼。
他还记得他最后一次离开,让她等他归来。
待他平定了这天下,便与她归隐,从此不问世事。
只是可惜,他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
大仇得报,天下平定,可他心中舍不得妻儿,一直在人间游荡。
待他浑浑噩噩飘回帝城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登基为帝,并且向他的母后献上一个个精挑细选的美男。
并且扬言道:
母后,您瞧这一个个的,比父皇贴心,比父皇健朗有力,保管将您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这可真的是他的好大儿啊!
而且她还笑眯眯地受了,任由这些美男在她跟前伺候着,还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捶背,一个给她喂葡萄。
燕行川看到这场面,差点没气疯,觉得自己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不过这一气,他竟然又回到了南下娶崔氏女的路上。
“崔姒......”燕行川咬了咬牙,脸色有些发黑,“别落在我手里!”
......
“崔姒...别落在我手里......”
崔姒从梦中惊醒,惊得冷汗都下来了。
“六娘子,主宅到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才使得崔姒彻底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是在去往主宅的路上,靠着软枕睡着了。
想来她是疯了,怎么可能听见燕行川的声音。
再说了,她与他,这辈子估计都很难相见了,他还能将她如何?
第3章 若是有心,为何让夫人久候?
崔姒接过胭脂递上来的帕子,擦了擦本不存在的汗,深呼吸缓了缓神,这才让松绿撩起车幔,由着胭脂扶着自己下马车。
站在‘崔府’的牌匾之下,崔姒有些恍惚,也有些怀念。
她上一世,唯一有过松快的时候,大约便是在羡阳城做崔氏六娘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对未来有着无数的向往,甚至想着改变这个世界。
“六娘子。”
崔姒站在门前不过一会,便有一青衣青裙的侍女从大门里走了出来,屈膝行礼后道:“夫人等候多时了,请六娘子随婢子来。”
看来崔夫人真的是很中意她的。
崔姒心中无奈,面上却道:“让夫人与诸位姐妹久等,是我的不是,你前面带路吧。”
“是,六娘子随婢子来。”
侍女走在前头引路,领着崔姒等人一路往主宅的花园中走去。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春风煦暖,百花盛开。
花园中有流水经过,流水潺潺,汇入不远处的荷花池之中。
荷花池畔设有一个宽敞的水榭,水榭中有女眷相聚,她们身着锦衣华服,饰以金钗玉簪,配以香囊禁步,手持团扇,或坐或站,说话时声音轻声细语,巧笑嫣然。
流水两岸百花姹紫嫣红开遍,五颜六色的蝴蝶翩翩起舞。
甫一踏入此间,叫人觉得自己仿佛是误入了仙境,遇见了百花仙子。
崔姒被侍女引入水榭之中,踏入的瞬间,便引来了众人的瞩目。
“六娘子来了。”
“族姐/族妹。”
众人一脸欢喜地同她打招呼。
“六娘,你来了。”崔夫人端坐于水榭之中主位之上,见崔姒来了,还温和地招呼她,“你快过来坐下吧,诸位姐妹就等你一人了。”
崔夫人乃是崔氏一族的宗妇主母,是崔氏的族长夫人,出身同样是大家氏族的谢氏。
彼时,她身着胭脂红绣金云百褶裙,外着镶红边宝蓝织锦大袖衫。
乌黑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顶戴着一顶闹蛾金银珠花树头钗,边上配着两支梅花流苏金簪,耳上配着金葫芦耳铛。
其华贵端庄,贵气不凡,恍若天上仙妃神女。
崔姒领着侍女上前去行礼:“六娘拜见夫人,问夫人安。”
“问夫人安?”崔夫人还未应答,人群之中便有一女子冷笑出声,“若是有心,为何迟迟不来,让夫人久候?”
崔姒下意识就怼了回去:“你倒是来早了,却未必有几分真心。”
那人一听,顿时就恼了:“崔姒,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对夫人还是虚情假意不成?”
“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这不得问你自己,旁人自然是无从得知了。”崔姒笑笑,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对上了坐在席间一位身着杨妃色的女郎身上,“五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比崔姒大了半岁的族姐崔姚,是崔氏一族中行五的女郎。
时下门阀世家地位极高,嫡庶之分严苛,崔氏也深受其影响,一家兄弟姐妹,都要分一个三六九等,像是崔姒被称为‘六娘’,并非是她在家中的排行,而是在族中行六。
而崔氏一族中,也唯有嫡支嫡出的女郎才能排序,旁的连排序都没有,在名字后面加以‘娘子’‘女郎’,便是她们的尊称了。
崔氏一族嫡支有三,为长房长德房,是崔夫人这一房,二房明德房,是崔姒这一房,三房永德房,是崔姚这一房。
崔姒与崔姚为两房嫡女,年纪相仿,再加上两家的老太太也不对付,几乎是碰面就要呛上两句。
崔姚原本就看崔姒不顺眼,再加上今日她也想争北燕王后这个位置,崔姒是唯一能与她相争的敌手,自然想先发制人,想挑崔姒的错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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