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守不住渺州,不斩了燕行川,你也不必再回来了。”
姜绍冷着一张脸,将信件放在蜡烛之上燃烧。
看着信纸被大火吞噬,他的眼睛似乎也被那火光浸染一般,染红了一片。
夜间,姜绍从梦中惊醒,额上大片大片的冷汗落下。
他伸手擦了擦汗,鞋都来不及穿,便去了隔间书房,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守夜的侍从见此,问他找什么。
“之前在重山关带回来的,那一张画像呢?”
“画像?什么画像?”
“那药王谷的弟子,崔六娘的未婚夫。”
啊...这个......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匆忙,只收拾了要紧的一些东西还有没被烧毁的粮草,然后就离开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
“世子,也不知道是带来了还是留在重山关了,得找找才知道。”
“那就赶紧找。”
众人无法,见姜绍都亲自动手,只能多喊几人过来翻找。
这一找就是一个时辰,终于是将随手丢在箱笼角落的画像找了出来。
姜绍盯着画像许久,手指死死地按在了上面。
“废太子......”
他总算想起来到底是哪里觉得眼熟了。
这画像上的人,与当年的废太子眉眼有五六分相似,若是算上神态,相似能到七八分。
只是废太子早在十八年前已经被赐死,这个人定然不可能是他的。
姜绍盯着画像许久许久,脑海中将当年的事情过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青涯......”
当年废太子突然身中奇毒,昏迷不醒,无数人接了皇榜前去救治,最后还是药王谷的人到来,为废太子解了毒,救了他一命。
他当年不过是九岁少年,因着废太子正是他的姐夫,时常在东宫做客,意外听闻过废太子与长姐议论,说这毒很可能来自宫中。
老皇帝的猜忌之心极重,他能坐上皇位,大多数也因为先帝喜欢废太子这个长孙,甚至直接封了他为皇太孙。
先帝驾崩,老皇帝登基为帝,皇位坐了五六年,太子已成年。
太子有仁德,待人宽厚,天下百姓无一不称赞,朝廷文臣武将无一不敬重,再后来,太子娶了太子妃,又有了长子,老皇帝就彻底容不下他了。
而太子有一独子,也是在他解毒之后,不到两个月,突然暴毙了。
若是太子早知自己有一劫,早早地将孩子送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再加上,太子与药王谷的人接触过。
那这个人......
姜绍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一下比一下更快了起来。
“青涯。”
姜绍猛的清醒了过来,然后嘱咐下面的人去查:“你安排一些人,去查药王谷的百里伯琴,若是可能,便将他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还有,再去查一查这江辞年......”
江。
若真的是那个人,他母亲便是姓姜。
此江非彼姜,若非巧合,那大概是有意了。
“若是可以,也将他带过来。”
“是。”
下属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屋子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姜绍想了想,便走到桌边,给自己的父亲写了一封信,告知了对方此事。
眼下他不一定是燕行川的对手,北燕军他也不一定能拦得住,但他这位父亲,总该是可以吧。
他们父子二人,向来都是这般互相厌恶互相算计利用。
很公平。
第123章 这点事儿,怎么难得倒崔太后
崔姒当夜就回青梧院里洗了个澡,然后就过来陪许老太太,和她促膝长谈。
祖孙二人一直到天亮才各自睡去。
等到崔姒再次醒来,已经是午时了,外面天气炎热,屋里放了冰盆,有侍女摇着扇子送来阵阵凉风,浑身舒泰。
“还是家里好。”吃着早食,崔姒心中感慨。
许老太太哼哼:“是家里好吧,看你还往外跑,瞧瞧这脸,瘦了也黑了,今儿个便吩咐厨房,给你炖一些补品。”
“先前有人送了些上等的雪蛤、燕窝、花胶来,我差人都送到你那里去,吃上一段日子。”
崔姒顿了顿:“您都给我?”
“不给你给谁?给你那继母?”说起宋柔,许老太太就来气,“她这一胎怀的,肚子越来越大,气性也越来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了个气呢。”
许老太太对宋柔不满由来已久,也恼儿子娶了这么一个玩意回来气她,再说了,她又不是没有孙子孙女,嫡嫡庶庶的都有,她真是不稀罕宋柔肚子里那个。
尤其家里一个个都犟得很,没一个省心的,她还想多活几年。
“还有她那个母亲,自从宋氏怀了这一胎,就嚣张起来了,时不时就上门来,挑剔这个又挑剔那个,活像是我们亏待了她女儿似的。”
“前些日子又说天气热,蚊子多,要把家里的荷花池给填了,几天前,又说肚子疼,找了道士给孩子算命,说你院子里的梧桐树能压住孩子的命格,孩子出生之后,得住你那院子才好。”
崔姒眉心微蹙,她倒是不知道自己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宋柔竟然能闹出那么多幺蛾子。
而且还盯上了她的院子?
真的是将自己当盆菜了。
她问:“那父亲不管?”
许老太太没好气:“他管什么?最开始的时候说两句,可这人又大着肚子,多说几句就哭个不停,好似他就是个负心汉。”
“最后实在是嫌烦,直接躲到书院躲清静去了,只累了我这老太婆,一大把年纪还在给他处理这些破事。”
崔姒:“......”
这生的又是个叉烧是吧。
崔姒想了想道:“祖母莫要担忧,便是她盯上了我的院子又如何,我不同意,难不成她还能强抢不成。”
许老太太奇怪:“那你真的不管?”
这事说起来大说起来小。
若是宋柔真的拿孩子来做借口,说要住这个院子,没有这个院子将来孩子不好,崔姒不同意,万一这孩子真的不好,那全是崔姒的罪过了。
委实是恶心人极了。
“不过是小事而已。”这点事儿,怎么难得倒崔太后。
她道,“她拿孩子做借口又如何,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先开始欺负兄长阿姐,无恭敬兄姐之心,又累得长辈为它烦心担忧,无孝悌之心,坏我崔家一家和谐,那显然是本性恶劣,生来就是要作恶。”
“若是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长好了,是我崔氏祖先保佑,要实在是不好,那也是他上辈子没积德,怨不得在旁人。”
许老太太:“?!”
许老太太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宋柔想以孩子做借口,想逼得崔姒为了这个未出生的生命退让。
可崔姒反手就是‘还是还没出生就欺负兄姐,让长辈烦心,可见没有孝悌,生来就是个烂的,长得好是祖先保佑,长不好是他活该。
宋柔听了这话,非得气疯了不成。
许老太太轻咳了一声:“她在怀着孩子,你稍微委婉一些。”
“孙女知道了。”崔姒应下。
反正她与宋柔之间,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若是宋柔先动了手,那她也不会为了维持一家和谐步步退让。
她宋柔若是不怕,尽管来就是了。
崔姒用过早食,便回了青梧院,在外面奔波了那么久,回到自己的小窝,窝在廊下的摇椅上,她便有些困顿。
迷迷糊糊的,竟然睡了过去。
迷茫恍惚之间,她似是又回到了上一世最后的那个夏日午后。
因着多年辛劳,其实她的身体也不太好,夏日里汗也多,也睡不好,那日的不冷不热,宫殿廊下风吹得正好,她便躺在那里小憩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时,好像是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她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母亲。”
声音极轻,却让她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院中的蝉鸣叫不休,在她身边不远处放着一个冰盆,侍女胭脂正摇着扇子,将凉风阵阵扇来,驱散一些暑热。
崔姒从椅子上坐起来,伸手摸了摸心口,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惆怅。
她要奔赴自己新的人生,也自认为前世今生,对得起燕行川,也对不得起天下人,她行得正坐的端,便是她累了,只想在这一方角落里安度余生,谁也不能怪她。
可心头到底像是缺了一块。
也不知道孩子还会不会回到她身边。
“阿姐!阿姐!”崔好抬脚进了院子,见崔姒坐在廊下,顿时面上扬起了笑容,然后提着裙摆,快步地往这边跑来。
她身后的侍女忙是喊她:“娘子,您慢些慢些!”
崔好今日身着一袭粉色的蝶恋花滚边交襟衫,下身系着一身蓝色绣着粉蝶裙腰的百迭裙,外面披着一身软纱大袖衫,手臂上还挂着蓝色轻纱披帛,衬得她好似那园中翩跹起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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