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只是掀了掀眼皮朝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扫了一眼。明明只是随意的一眼,却让人感受到了一股迫人的气势。
年轻人脸色一变,放在刀把上的手僵了僵。
巴图也感受到了对方带来的压迫感,恼怒又带着警告的看了一眼年轻人。
然后双手抱拳,冲着季如歌拱拱手:“抱歉,这小子还年轻不知规矩,还望季村长见谅。”
巴图的中原话说的并不是很好,舌头有点偏硬,但是能说到这个程度可见也是很努力的学习中原话。
他态度诚恳,亲自站起身,然后掐着刚才那小年轻的脖子,站在季如歌的面前,抬脚朝着小年轻的膝盖窝就是一脚踹下。
砰的一声,小年轻双膝跪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的人头皮发麻。小年轻的脸都白了,巴图却神色不变。
季如歌看到这里,笑着摆摆手,示意巴图别为难小年轻。
“年少轻狂,少年有几分狂劲挺不错的。”季如歌如今看这些少年们,都觉得像看自己的孩子们似的,容忍度很高。
她现在心态稳的很,不是那种疯狂作死的,她都懒得动手了。
其实有时候还是手痒的,也很期待一些作死的人出现在这里。但奈何,这些人都好像商量好的,宁愿跟别人打,也不会跑到自己面前找存在感。
罢了罢了,高处不胜寒啊。她现在身负重任,可不能像以前喜欢打打杀杀的。
“不过话说回来,狂也有狂的资本。三脚猫的功夫就算了。”季如歌一口流利的鞑子语落入巴图等人的耳朵里。
巴图等人眼里露出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大概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汉人能够流利的说出他们的语言。
季如歌说完之后,走到少年的面前,瞧着他满脸倔强,脸上露出笑意。对着他勾勾手,让他跟自己比划比划。
北境这边的人,都淡定的看着,甚至还笑着。巴图见状,也示意少年上去。
有时候挨了打才知道自己有多欠。
果然就是一招,少年就倒地就睡。
巴图看到这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冲着季如歌竖起大拇指。
季如歌笑了笑,示意巴图坐下,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严大人见状,继续说了一下,通译念完,严县令补充道:“为示诚意,此次我方额外赠送铁锅十口,长矛杆五十根,以贺互市之始。另,凡入市交易者,可于我方指定区域免费取用热水、粗盐,医治轻微冻伤。”
巴图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铁锅和矛杆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免费的热水和盐,在寒冬里更是能救命的善意。他再次看向季如歌,缓缓站起身,解下腰间镶嵌着狼牙的佩刀,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这是一个信号。
季如歌也站起身,解下自己的佩剑,同样放在几上。
巴图伸出粗糙的大手。季如歌伸手与他相握。两只手,一只粗粝如岩石,一只修长纤细却布满握刀的老茧,在炉火映照下,在双方部属的注视下,紧紧一握,随即分开。
“好,就按你们说的来!”巴图吐出一个字,脸上露出北方汉子们特有的爽朗笑声。他身后的头人们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通过刚才的翻译,他们知道这次的合作他们并不吃亏,相反也是帮助他们扩展了商路。
很快,帐篷外的空地上,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北境城来的商人、屯民,推着装满煤块、盐巴、布匹、铁器、粮食的小车,在北境城士兵划定的区域摆开摊子。草原人则驱赶着牛羊群,摊开捆扎好的皮子、风干的肉条、成袋的奶酪,甚至还有一些北地特有的药材和宝石原石。
讨价还价声、牛羊的叫声、铁器的碰撞声、通译急促的翻译声混杂在一起。一个北境城屯民用半筐土豆换走了一张厚实的熊皮,喜滋滋地摸了又摸。
草原汉子用两头肥羊换了一口铮亮的大铁锅,围着锅敲敲打打,咧着嘴笑。陈三宝的南货摊前围了几个草原头人的随从,对花花绿绿的丝绸和清香的茶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陈三宝正费力地比划着价钱……
季如歌和严县令站在帐篷口,看着这片混乱却生机勃勃的景象。巴图也走了出来,站在他们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部民用皮子换到了急需的盐巴和铁箭头,眼神深邃。
北境城方向,一骑快马顶着风雪奔来,是信使。他冲到季如歌面前,翻身下马,递上一封插着羽毛的急报。
第1466章 学语言很重要
季如歌拆开,快速扫过,是黑石峡巡哨的最新报告:发现小股不明骑队窥探,已被驱离。
她将信纸递给严县令。严县令看了一眼,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低声道:“鼠辈窥探,在所难免。”
季如歌没说话,把信纸随手丢进旁边的火盆里。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将纸卷吞噬,化为灰烬。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喧嚣的互市场,投向更远处风雪苍茫的荒原深处。
冰河驿的喧嚣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互市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风,裹挟着铁锅的敲击声、牛羊的鸣叫和布匹抖开的猎猎声,传回北境城脚下那片日益拥挤的市集。
商人们的眼睛更亮了。张老栓连夜把库房里压箱底的上好貂皮、狐裘都翻了出来,仔细地掸去灰尘,挂在铺子最显眼的位置,他知道草原上的头人识货,也舍得为好东西出价。
“合盛脚店”的王掌柜指挥伙计多腾出两间通铺,备足了炭火和热水,他知道下个互市日,南来北往的人会更多。连原本犹豫不决的“百草堂”孙茂才,也终于打开了那筐北地黄芪防风,蹲在药碾子旁,开始琢磨他“驱寒合方”的第一味药。
北境城深处,器械营的工坊昼夜炉火不熄。风箱呼哧,铁锤叮当,不再是打造刀枪,而是赶制更多的铁锅、炉钩、犁铧头,还有草原人指明要的、能穿透厚皮子的三棱箭头。仓库里,盐包堆得更高,煤块像黑色的山丘。
互市的日子再次来临。冰河驿旧马场比上次更加拥挤。北境城这边,除了商人,更多了带着自家产出前来碰运气的屯民、猎户。
草原那边,也不止巴图的大部落,一些更小的、消息灵通的部落也赶着牛羊、驮着皮货加入了进来。通译的嗓子喊哑了,账本翻得飞快。公平交易的规矩在一次次交换中变得清晰而牢固。
因为翻译的人数不够,很多直接从学堂里抓一些孩子们过来充当翻译。毕竟在学堂里,孩子们除了学习识文认字以外,还要学习多种语言。
其中有一个就是鞑子的语音,因为北境靠近草原。按照季村长的想法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所以无论大人和孩子们都要学习鞑子语言,精通了她们的语言之后,就不用担心随时被骗被坑了。
除此之外,一些地方的语言也要学习。
还有什么英语啥的,村长说也要学习。等以后孩子们大了,就坐船去更远的地方。那边会有很多黄头发蓝眼睛绿眼睛的外国人,她要把咱们的东西卖给那些人。
所以语言就是沟通的桥梁,要去学习。
好在,这流放的犯人中就有几个精通多国语言的人才,甚至连一些少数民族的语言都会。
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正因为如此,那位先生是北境的宝贝,大家都捧着,敬着,就连待遇都是最好的,甚至连媳妇都是村长找了个很不错的姑娘家,让二人相处,若合适就成亲。
直接从一个穷困潦倒,差点饿死的流放犯人一跃成为了北境最厉害最骄傲的门面。
是以,这位翻译先生就把自己的得意门生都带出来一起锻炼。
跟着一起去做翻译的事情,起初这些孩子还有些放不开。但随着熟练,他们越来越自如,落落大方,这让做先生的十分骄傲。
季如歌也对孩子们给予了肯定,颁发了奖状还给了银子。
按照一小时一个铜板计算,直接让这些孩子们乐疯了。
原来当翻译这么能赚钱啊?
……
北境城士兵的巡逻队在外围沉默地游弋,震慑着可能出现的宵小。偶尔有小摩擦,比如争抢摊位,或者对货物品相的争执,在士兵和双方头人代表的干预下,也很快平息。
季如歌很少再亲自去互市。她站在北境城最高的瞭望塔上,目光能勉强越过起伏的荒原,捕捉到冰河驿方向那一片蒸腾的、混杂着人畜气息的喧嚣烟尘。林擎会定时带回详细的账目和消息。
“村长,这个互市日,光是铁锅就出了三十七口,换回健马二十匹,牛四十头。盐巴消耗最大,换出去的,够一个大部落吃一冬了。”林擎翻着厚厚的账册,“孙茂才那家伙,弄出来的‘驱寒散’还真有人要,草原那边几个头人试了,说管用,换走了不少药材。”
季如歌听着,目光却投向北境城脚下。市集的范围又往外扩了一圈,新起的几间石屋正在上梁。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混着市集上的吆喝声,竟显得不那么刺耳了。一队来自更北边屯堡的雪橇正驶入市集,上面堆着新伐的木材和冻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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