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婉儿愣住了,捧着金刀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巨大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鼻尖发酸。
然而,季如歌的下一句话,让她猛地抬起了头。
“婚礼的日子你确定是哪一天,提前告诉我。”季如歌的目光越过宁婉儿,投向帐帘方向,仿佛穿透了厚厚的牛皮和漫天风雪,看到了远在草原深处的狼神山,“开春,雪融,金莲开。若北境无事,”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宁婉儿瞬间被点亮的脸庞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诺,“我会带着大家伙都过去,为你送你祝福。”
季如歌的目光从二宝酣睡的小脸上抬起,落在宁婉儿脸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问得却直接:“耶律齐呢?待你如何?”
宁婉儿拍着小宝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层被“女神”光环笼罩的光彩似乎淡了些许,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人的复杂情绪。
她垂下眼睫,看着女儿熟睡的面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刻意维持的平静:“他……待我们娘四个,是极好的。外面的事,从不让烦心沾到我身上。夜里再忙,也总要来看看孩子睡安稳了没。”她顿了顿,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更明媚的笑容,“嫂子,你放心,真的还好。”
“还好”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季如歌耳中激起清晰的回响。她看着宁婉儿强撑的笑容下,那抹挥之不去的、难以启齿的忧色,又联想到耶律齐那晚在互市青石旁,沉稳表象下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他扛起大宝时,手臂肌肉瞬间不自然的绷紧。
季如歌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锁定了猎物。她沉默了片刻,抱着二宝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二宝在梦中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在毯子里蹭了蹭。季如歌立刻放松了力道,但眼神却沉了下去。
“你说实话,到底是什么情况?”季如歌的神色很严肃,宁婉儿看着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再抬眸的时候,脸上露出继续尴尬,然后小声的说起了目前的情况。
季如歌听完后,心下了然。
耶律齐那个地方曾经受过重创,即便是被草原上的巫医救治,但依旧是回天乏术。
用直白的话说,就是属于男人的骄傲废了,抬不起头了。
如今宁婉儿要嫁给他的话,就要面临一个很残忍的现实。
那就是要面对对方不行的现实,一辈子当一个清心寡欲的妇人。
但是宁婉儿如今也没到二十,未来还有几十年的大好年华。现在就让人做个活尼姑,的确是有点残忍。
季如歌想了想,又看向宁婉儿:“那你是怎么想的?是想让他好还是不好?”
宁婉儿的脸刷的涨红,整个人很不自在的抠指甲,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她只觉得这种事情过于私密,会让人难以启齿。
季如歌一眼就看穿她什么意思,很认真的说:“你要认真想好了,再说你们孩子都出来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真真实实,仔仔细细的告诉我。你别忘了,我虽然是村长,但医术也不差。薛大夫那边都还要我拜我为师呢。”
这话,宁婉儿知道季姐姐说的不假。
微微点头:“我知道的,季姐姐的医术很厉害。”
何止厉害,只怕这世上就没有她救不回来的人。
即便只剩下一口气,都能拉回来。
她心思动了动,季姐姐的医术这么好,若是求她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么想的话,她微红着脸对着季如歌坦诚的说:“不瞒季姐姐,我还很年轻,虽说是有几个孩子,可……还是希望我们夫妻生活正常。”
季如歌听了这话,微微含笑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说着,就认真的看向宁婉儿:“这种事最正常不过。不过关于耶律齐的情况比较特殊,我希望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若是他好了之后,保不齐以后又会有花花肠子……”
宁婉儿脸上的红润是刷的变的惨白,似乎懂了季如歌华丽的意思。
但过了一会挣扎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若是如此,我也认了。”
她就是一个传统的女子,也明白耶律齐身份的特殊。他是草原的新可汗,即便不行以后也是免不了有其他的侧妃等别的女人。
第1472章 这是补药
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她也早有心理准备,以后会有别的女人出现。
只要不影响自己的地位,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再说了,她自从在季姐姐这里看了不少话本还有一些电视之后,她就意识到,男人只有在墙上挂着的时候才老实。
即便是四肢瘫痪都改变不了他们那些花花肠子。
所以她看开了,如今她和耶律齐的感情还算可以。若是有天耶律齐好了,宠溺别的女人对自己不好或者对三个孩子不利,她直接带他们回到北境去。
如果回不去,也没关系。
提前找季姐姐要一些药,敢伤害孩子,她一把药送他们去西天。
所以宁婉儿也没有任何藏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季如歌,季如歌听完后诧异的挑眉。
然后有些失笑,似乎没想到,宁婉儿会这么想。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觉醒吧。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做好决定就成。”
说完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这个瓶子是瓷白色的,迎着光能清晰的看到里面是液体,是个小葫芦的造型。
“稍后你把这个瓶子带回去。”季如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目光终于抬起,锐利地钉在宁婉儿脸上,“睡前,温酒化开一滴。连服三日,停七日。再三日,再停七日。如此反复,三月为限。”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可多用一滴。不可间断。三月内,禁酒,禁怒,禁劳神。”
宁婉儿死死盯着那只小陶瓶,又猛地抬头看向季如歌,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茫然,还有一丝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恐慌。她嘴唇翕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嫂子……这……这是……”
“别紧张,就是一些温和的补药。不然要是下了猛药,就耶律齐那体格子得天天流鼻血,好事都变坏事了。”季如歌捂着嘴笑了:“虽然时间久了一些,但相对来说很温和,刺激也少。保准她让他在大婚的时候可以,不然新郎官不行多丢人呢。”
“不行”两个字,再次像重锤敲在宁婉儿心上。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激、担忧……无数情绪翻江倒海。
她看着季如歌那双温和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手紧了紧,只觉得耳朵烫的灼人。
宁婉儿颤抖着手,猛地伸出,一把将那小小的瓷白温玉做的瓶子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瓶子硌着她的掌心,却像握住了一团滚烫的希望。她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瓶子嵌入血肉里。
就在这时,季如歌怀里的二宝突然动了动,小脑袋一歪,松开了抓着季如歌胸口的小毯子。他那只温热的小手无意识地向上摸索,正好抓住了季如歌垂在胸前戴着的玉坠。
季如歌见状,唇角勾起,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然后在宁婉儿惊讶的目光中,将玉坠放在二宝的手中。
“季姐姐不可……”宁婉儿忙抬起手要拒绝。
季如歌却是随意的摆摆手:“这是我给孩子的,你不可什么?”说着,戳了戳二宝红彤彤的脸颊:“这点东西我给得起,你就别瞎操心了。”
宁婉儿听后,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视线落在孩子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帐帘被猛地掀开,寒风卷着雪沫涌入。耶律齐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寒气,沉声道:“风雪大了,该走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帐内——妻子宁婉儿脸色异常,一手紧抱着大宝,另一只手却死死攥拳藏在身侧,指缝间似乎露出一点白色的葫芦造型的瓶子。
而季如歌,依旧抱着熟睡的二宝,腰背挺直,只是她胸前,自己儿子的小手正抓着一枚鱼形的玉佩。
耶律齐的目光在季如歌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深深看了一眼妻子紧攥的拳头,眼神深邃如夜。他没有问任何话,只是上前一步,沉声道:“婉儿,抱好大宝。我来抱二宝。”
宁婉儿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将那只攥着药瓶的手缩回狐裘袖中,紧紧贴着小宝,慌乱地点头:“好……好……”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律齐走到季如歌面前,伸出手。季如歌沉默地将睡得香甜的二宝递过去。
交接孩子时,耶律齐宽阔的手掌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季如歌冰冷坚硬的铁甲护腕。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将儿子抱进自己怀里,用厚重的皮裘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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