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52)

  进出村落唯一的通道,是那道厚达尺余、包裹着铁皮的沉重寨门,门后设有粗大的横木门闩。寨门上方,悬着一座坚固的敌楼,居高临下控制着入口。

  这绝非一个普通村庄应有的防御力量。其设计之巧妙,用料之扎实,配置之精良,甚至超过了许多边镇的卫所。

  这已不是简单的据守,而是构筑起一个立体的、足以让任何来犯之敌付出惨重代价的死亡陷阱。固若金汤——耶律齐在心中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再贴切不过。风掠过墙头,带着铁器与松木混合的冷硬气息,那是属于堡垒的独特味道。

  “而这些,”耶律齐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回季如歌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季村长,皆因你这村子。是你领着这些人,生生从烂泥坑里爬了出来,把过去那些凄惨的日子,彻底掀翻了。”

  她抬手指向城墙下方正在加固壕沟的一群人。那里尘土飞扬,十几个汉子正喊着号子,用撬棍奋力挪动一块巨大的条石,将其嵌入壕沟边缘。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粗布短褂,在背上洇出深色的印记,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隆起,青筋毕露。其中一个汉子脸上沾满了泥灰,只有眼睛显得格外明亮有神。

  他正是王木匠,此刻正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沉重的石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旁边有人递过水瓢,他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他结实的脖颈流下,混着泥灰,在阳光下闪着光。

  “看见那个推车的赵老蔫了么?”季如歌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耶律齐耳中,“一年前,他婆娘就是饿急了,偷了村霸刘三爷家一把糠,被活活吊死在村口那棵树上,就在你刚说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陈年的旧事,“他当时就蹲在树下,看着,三天三夜没挪窝,眼睛都直了,跟死人没两样。”

  耶律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城墙根下,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推着一辆堆满碎石的独轮车,沿着驰道慢慢往前走。他推得很稳,一步一步,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几根。

  “后来,”季如歌继续道,目光没有离开那老汉,“刘三爷那伙人被我们收拾了。分了粮,也分了地。老蔫叔就守着分给他婆娘的那一小块地,谁也不让碰。春天来了,他自己一个人,愣是用手刨,把那块地给种上了。”她顿了顿,“现在,他是我们村挖沟修墙最卖力的一个。你看他那车石头,推得比别人都满。”

  耶律齐看着赵老蔫。老汉推着沉重的车,走到一处需要填石的地方停下。他放下车把,也不叫人帮忙,自己弯下腰,默默地、一块一块地将车上的大石头抱下来,垒到墙基处。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但异常专注。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沾满汗水和泥灰的脸上,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还有那个,”季如歌的下巴朝村口方向扬了扬。村口新设的哨卡旁,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壮硕、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他像座铁塔,抱着胳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他叫铁塔,曾是刘三爷手下最凶悍的打手,力气大得能徒手扳断牛角,手上沾的血不少。

  “铁塔?”耶律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北境恶人堆里也算个狠角色。

  “对,就是他。”季如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刚分地那会儿,他仗着力气大,想抢老孙头家的地。被我当众放倒了三次。”

  第1493章 泡温泉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拍死了三只苍蝇,“后来,他婆娘抱着不到一岁的娃,跪在雪地里求我,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娃饿得直哭,哭得都没声了。

  铁塔就杵在他婆娘身后,脸红得像要滴血,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都抠进肉里了,可那眼神,看着他那哭得快没气的娃,又看看跪在雪地里的婆娘……最后,他‘噗通’一声,也给我跪下了,头磕在冻得梆硬的地上,咚的一声。”

  耶律齐的目光落在铁塔身上。刀疤汉子似乎察觉到了高处的视线,抬头望来,看到是季如歌,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似乎都柔和了一些,微微颔首致意,随即又恢复了警惕,目光如炬地盯住村外的小路。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好勇斗狠的凶徒,他的职责是守护身后这片刚刚安稳下来的烟火。

  “人嘛,”季如歌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只要给条活路,给点盼头,总能挣扎着站起来。过去的账,记着,但不能让过去的鬼魂一直压在活人的脖子上喘不过气。”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柔和,“我们不是圣人,就是一群想活下去、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的普通人。挖沟,砌墙,种地,织布……力气使在正道上,总好过用来互相撕咬,啃得骨头都不剩。”

  风更大了,卷起城头的尘土。耶律齐站在那里,深色的袍角猎猎作响。脚下是坚固如铁的城墙,墙内是鸡犬相闻、忙碌生息的村落,墙外是绿意盎然的田野和沉默的群山。

  一年前的人间地狱,如今成了这北境边陲一个令人惊异的存在,一个流淌着汗水、交织着希望与粗粝生命力的堡垒。

  季如歌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嗯。”她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城墙下忙碌的人群,“总得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儿。”

  季如歌发现的温泉在隔壁县的山坳里,离村子大半日路程。工地上尘土飞扬,十几号人正忙着凿石铺路、搭建棚屋。

  粗大的毛竹被削平了搭成引水槽,温泉水沿着竹槽汩汩流淌,汇入下方新砌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石头池子。白茫茫的热气从水面升腾起来,又被山风吹散。

  “地方糙了点,水是好的。”季如歌带着一行人踩过刚铺的石子路,走到最大的一个池子边。她指了指旁边用粗木和厚草帘子草草围起来的更衣处,“将就换身衣裳,下去试试骨头缝里的寒气能不能给泡出来。”

  严大人是文官,带了夫人和一个八九岁的儿子。几位校尉多是行伍出身,也各自带了家眷。宁婉儿一身素净,安静地跟在耶律齐身边。众人看着那简陋的草帘子和粗糙的石池,再闻着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硫磺味夹杂着新木新石的生涩气息,表情各异。

  “这……便是温泉?”严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口鼻,声音里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眉头微蹙,显然不太适应这粗粝的环境和浓烈的气味。她身边的严小公子倒是好奇地探头探脑。

  “回夫人,正是。”季如歌应得干脆,“比不得江南汤池精致,胜在水热,硫磺味重些,听说对筋骨好。”

  她边说边利落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早换好的素色旧布短衫和裤子,走到池边,伸出光脚丫子试了试水温,眉头都没皱一下,便踩着粗糙的石阶一步步沉了下去。

  滚烫的水瞬间包裹到她腰间,热气蒸得她脸颊迅速泛红。“嘶——够劲儿!”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找了个靠着池壁的石头坐下,水没到胸口。

  几个校尉互相看了看,哈哈一笑,也纷纷开始脱外袍。他们习惯了风餐露宿,对这粗犷的环境毫不在意。

  严大人犹豫了一下,看看夫人,又看看那热气腾腾的池水,最终对夫人低语几句,也由侍从伺候着宽衣。

  耶律齐动作利落,解下佩刀放在池边干燥的石头上,只着贴身衣物,稳步踏入池中。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皮肤像被无数细针同时刺了一下,随即是强烈的灼热感。

  他微微吸了口气,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水波下清晰地绷紧了一瞬,才缓缓放松,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

  宁婉儿有些踌躇,眼睛朝着四周警惕看了看。季如歌在池子里朝她招手:“婉儿妹子,怕什么?有山石挡着呢!水烫是烫,忍忍就舒坦了!”

  宁婉儿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抱着准备好的干净布巾,低头快步走进了更衣室。片刻后,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薄棉衣裤出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池边粗糙的石壁,一点点试探着将脚探入水中。

  脚尖触水的一刹那,她“呀”地轻呼出声,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白皙的脚背瞬间红了。季如歌在池中央看得直乐:“踩实了!快点儿!越慢越难受!”

  宁婉儿深吸一口气,心一横,闭眼踩了下去。滚烫的水瞬间漫过脚踝,小腿,大腿……难以忍受的灼热感让她身体微微发颤,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着石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那热度,学着季如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池壁边一块光滑些的石头上坐下,水线到了她锁骨下方。

  蒸腾的热气很快将她白皙的脸颊熏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湿发贴在鬓边。她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终于不再紧绷,眉眼间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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