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65)

  风声似乎更清晰了,呜呜咽咽,执着地拍打着门窗。但这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不再那么可怕。

  它被厚实的砖瓦墙、滚烫的火炕、身边熟睡的亲人稳稳地挡在了外面,成了这北境冬夜里,一道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疲惫与踏实的安宁,像温暖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风雪在外,人在暖炕。猫冬的夜,便在这粗粝的温暖和无言的守护里,沉入了最深的黑甜乡。

  腊月的风在北境彻底撒了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子,没日没夜地往下砸。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刺眼的白。

  村寨像被埋进了巨大的雪坟包,只露出高低错落的屋顶轮廓,烟囱口顽强地喷吐着白烟,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天刚蒙蒙亮,村巷里就响起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和粗嘎的吆喝:“二队!查西头老张家房顶!雪快压檐了!”

  “三队!引水渠口子堵死了!抄家伙!”

  巡防队分成几股,裹得像个球,只露出冻得通红的眼睛。手里拎着长木锨、铁钎子、粗麻绳。

  领头的是王木匠,嗓门在风里扯着喊。他们挨家挨户踹门,不是串门,是看房顶。厚厚的积雪要是压塌了屋顶,这猫冬就成了埋人。

  “老蔫叔!出来搭把手!你家烟囱根儿雪堆得快堵死了!”一个汉子拍打着赵老蔫家的厚门板。

  门吱呀开条缝,赵老蔫佝偻着背钻出来,二话不说,抄起靠在墙边的破木锨就跟着走。深一脚浅一脚,雪没到大腿根,每一步都像在雪浆子里拔萝卜。

  汉子们喊着号子,用木锨铲,用铁钎捅,把压弯树杈的积雪掀下来,把堵住烟囱和门窗的雪墙铲开。雪沫子灌进领口,化成冰水,刺骨的冷。没人抱怨,闷头干。雪壳子下刨出一条条喘气的路,这是活命的活计。

  季如歌裹着厚皮袄,踩着快到她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寨子最破败的角落走。这里是“窝棚区”。

  几间用破木板、烂泥巴、枯草秆胡乱拼凑的矮房,在风雪里摇摇欲坠。房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压得棚顶往下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风从四面漏进来,呜呜作响,屋里跟冰窖没两样。

  几个窝棚的门被雪堵了大半,里面的人扒开条缝,露出几张冻得青紫、满是愁苦的脸。孩子饿得直哭,声音都哑了。老人蜷在冰冷的草堆里,眼神空洞。

  “还能喘气的!都出来!”季如歌的声音像刀子,劈开风雪的呜咽。

  窝棚里的人迟疑着,畏畏缩缩地钻出来,在没膝的雪地里缩成一团,像一群瑟瑟发抖的鹌鹑。

  “瞅瞅你们这窝!”季如歌指着那快被雪压塌的棚顶,“想被活埋?”

  没人敢吭声。

  “寨子西头,老库房腾出来了,墙厚,顶结实。”季如歌手一挥,“都搬过去!挤是挤点,冻不死人!”

  她又指着旁边几个巡防队的汉子:“去几个人,把库房通炕的烟道捅开!把咱们预备过冬的柴禾、煤块搬过去!再扛几袋杂粮!先熬粥,别饿死人!”

  窝棚区的人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如歌。搬进暖和的库房?有柴火烧?还有粮食?

  “愣着干啥?等雪把你们埋了?!”季如歌吼了一嗓子。

  人群这才动起来,哭的,笑的,乱成一团。老人被搀扶着,妇人抱着小的,跌跌撞撞跟着巡防队往西头走。深雪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第1513章 救灾

  老库房确实宽敞,但空荡荡,冰冷刺骨。巡防队的汉子们动作飞快,用铁钎子捅开被灰封死的炕洞烟道,抱来大捆大捆劈好的干柴,砸成小块的煤堆在墙角。

  几口大铁锅架起来,灶膛里塞进引火的松枝,“轰”地一声,橘红的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冰冷的库房渐渐有了热气。汉子们又扛来几麻袋杂粮,哗啦倒进腾空的大木盆里,黄澄澄的苞米茬子混着豆子。

  “烧水!熬粥!”季如歌下令。

  滚烫的水注入大锅,杂粮倒进去,大木勺搅动着。水汽和粮食的香味很快弥漫开,盖住了库房的霉味。

  缩在角落的流民们贪婪地吸着鼻子,肚子咕噜噜叫得更响。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翻滚的粥锅。

  粥熬得浓稠,热气腾腾。巡防队的汉子们用粗陶碗盛了,一碗碗递到流民手里。捧着滚烫的粥碗,感受着那几乎要烫伤掌心的温度,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泪混进粥里。

  妇人把粥吹凉了,喂给怀里饿坏了的孩子,孩子大口吞咽着,发出满足的呜咽。

  库房里的温度升了上来,冻僵的身体开始回暖。吃饱了肚子,脸上有了点活气。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捧着空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上,朝着季如歌和巡防队的方向,额头重重地磕下去:“恩人……活命的恩人啊……”

  他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后面呼啦啦跪倒一片,压抑的哭声和含糊不清的感谢混在一起。有人甚至爬过来想拽季如歌的裤脚。

  “起来!”季如歌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盖过了哭声。“都给我站直了!”

  跪着的人被这冷硬的声音惊住,哭声噎在喉咙里,茫然地抬头看着她。

  “暖房,借你们住。柴禾煤块,借你们烧。粮食,借你们吃。”季如歌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不是白给。开春,雪化了,路通了,有力气的,都得给我干活还债!挖渠、修路、盖房子、种地!干一天活,顶一天的债!干到还清为止!听明白没有?”

  库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听……听明白了!”那干瘦老头第一个反应过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的腰似乎挺直了一点,“干!我们干!有力气!一定还!”

  “对!还债!我们干活!”

  “挖渠!修路!啥都行!”

  人群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气,纷纷爬起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不再是绝望的麻木,而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后的急切和……希望。白住暖房,白烧柴火,白吃粮食?他们不敢想。干活还债?天经地义!有活干,就有饭吃,有地方住,有盼头!这比跪着等死强百倍!

  季如歌没再多说,转身对王木匠道:“找几个手脚麻利的,帮他们把窝棚里那点破烂家当搬过来。再清点一下人数,老的、小的、病得动不了的,单记下来,粥熬稠点。”

  她顿了顿,看着库房角落里那几个蜷缩着、眼神呆滞的孩子,“明天,让孙婆婆过来一趟,教这些女人用碎布头拼点东西。手闲着,容易瞎想。”

  交代完,她裹紧皮袄,一头又扎进门外肆虐的风雪里。库房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将暖意和人声隔绝。风雪立刻像野兽般扑上来,雪粒子打得脸生疼。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后那库房的灯火,在漫天风雪中,像一颗微弱却固执的星子。

  寨子里,巡防队的号子声还在风雪中断续传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烟囱口喷出的白烟被风撕扯着。赵老蔫跟着队伍铲完了西头的雪,正深一脚浅一脚往家走,怀里揣着巡防队刚分的两个还温热的杂粮窝头。

  路过老库房时,他停了一下,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不再是哭泣的说话声,浑浊的眼睛在风雪里眯了眯,佝偻的背似乎又挺直了那么一丝丝,继续埋头往家的方向走去。雪还在下,但雪壳子底下,人心里的那点活气,终究是捂住了,没被冻灭。开春还债的力气,就在这一碗热粥、一屋暖意里,一点点攒着。

  岭南来的陈老三一家子,刚入腊月时,瞅着窗外能把人埋了的雪片子,腿肚子都打颤。婆娘搂着两个半大孩子,缩在赁来的小屋里,愁得直掉眼泪:“这鬼地方……冻也冻死了!骨头缝都结冰碴子!”

  陈老三自己心里也敲鼓,岭南的冬天,顶多算个凉快,哪见过这阵仗?风刮在脸上,真跟刀子拉肉似的。

  可熬了没几天,陈老三就咂摸出滋味不对了。

  外面是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白毛风,屋里头呢?那叫一个暖!岭南人怕冷,赁的屋子特意挑了带火炕的。灶膛里塞几块煤,再添几根劈柴,火苗子一蹿,那炕席底下就跟藏了块烙铁似的,热力源源不断地往上透。

  人往滚烫的炕上一坐,不,是烫屁股!那股子霸道的热乎劲儿,从腚底下直冲天灵盖,把一路跋涉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像抽丝剥茧似的,一丝丝往外拔。冻僵的手脚麻酥酥地回暖,冻得发青的脸颊也渐渐红润起来。

  “嘶……这炕……”陈老三的婆娘王氏,起初还不敢坐实,只挨着炕沿,试探着挪了半个屁股。那烫劲儿激得她“哎呦”一声跳起来,把旁边打盹的老猫都吓醒了。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一点点挪回去,感受着那霸道的暖意熨帖着酸疼的腰背,长长地、满足地“嗯”了一声,像块冻透的饴糖,在热炕上一点点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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