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被判流放,反手坑仇家上路_梦想当咸鱼【完结】(1091)

  陈太医默默地开始清理产妇身下的血污。张太医缓缓放下一直悬着的手臂,那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又下意识地想去遮掩腕上的烙印,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步走向门口。屋外的天光透过门框,照亮他半边沾满泥血的脸。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屋檐下堆放杂物的地方。那里有一把沾满煤灰和湿泥的旧铁铲——流放者每日挖煤渣的工具。

  张太医伸出那双刚刚托起过新生婴儿的手,握住了冰凉粗糙的铲柄。他握得很紧,指节再次泛白。他看着铲头上凝固的黑色煤渣,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尚未干涸的、属于生命的鲜红。

  季如歌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那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的嶙峋背影。

  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屋檐的水滴,砸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张太医握着铲柄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像是要把堵在胸腔里的什么东西狠狠吐出来。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异常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解脱感的嘶哑声音,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身后的季如歌说道:“…铲子…该扔了。”

  季如歌的目光落在那把象征流放者耻辱和苦役的煤渣铲上。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冰凉潮湿的铲柄另一端。

  季如歌的手握住了铲柄另一端。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和张太医枯瘦颤抖的手只隔着一层湿冷的铁。她没有用力去夺,只是稳稳地托着。

  张太医的手猛地一震,松开了。

  那把沾满煤灰和湿泥的旧铁铲,“哐当”一声,沉重地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铲头上凝固的黑色煤渣摔落几块,露出底下暗沉的铁锈。

  张太医没有低头看那铲子。他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极其微小的一瞬,随即又塌陷下去,比之前更深。

  他抬起沾满血污和胎脂的手,胡乱地在同样污糟的破棉袍上抹了两把,然后,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走回那间弥漫着血腥与新生气息的土屋。

  季如歌弯腰,捡起那把沾满泥污的铁铲。铲柄冰凉刺骨。她提着它,跟在张太医身后。

  屋里,李太医正小心翼翼地将包裹好的婴儿放到产妇身边。那妇人极度虚弱,却挣扎着侧过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啼哭微弱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滑落。陈太医还在清理,额头上全是汗。

  张太医走到水缸边,拿起一个豁了口的葫芦瓢,舀起冰冷的浑浊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那双枯瘦、布满老人斑和冻疮的手。血污和胎脂混着泥水流下,蜿蜒在地面。他洗得很用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搓掉一层皮,搓掉那深烙进腕骨的青色印记。

  李太医直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他走到季如歌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医馆…在哪?”

  季如歌指向村中心的方向:“跟我来。”

  ---万福村的医馆坐落在村中地段颇为不错的路段,四通八达,五层楼房,盖的宏伟壮观,且院内面积很大,楼层不高,但是楼盖的面积大,约莫上千米,里面都是日照的太阳能灯,灯光亮起,里面亮堂如白昼。

  墙面是白色,地上还贴着瓷砖,看起来就是整洁,干净。

  雨停了,水泥路上干净整洁,季如歌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李太医、张太医和陈太医。三人浑身湿透,破旧的棉袍贴在身上,沾满了泥点、血污和不知名的污渍。

  他们沉默地走着,低着头,避开偶尔从低矮屋檐下探出的、带着惊疑和好奇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流放者窝棚的浑浊气味。

  走到医馆门口,季如歌停住脚步。她将手中的铁铲随手靠在门边的土墙上。铲头上的煤灰和泥水顺着墙壁流下一道污痕。

  医院大门是透明玻璃的,窗户也是如此。里面是通着暖气的,进去之后就一股暖气通遍全身。里面有很多个房间。

  一楼就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然后设有问诊台,挂号药房收费,急诊室。接着头顶上就有灯牌,表明每个方向都有什么科室等。

  大夫的房间都不大,一个坐诊台,两三张椅子还有一个单人床以及拉帘。

  每个大夫的房门口都挂着一个灯牌,上面显示大夫的名字以及擅长的方向除此之外,还有洗手间,方便大夫,还有患者如厕。接着二楼就是手术室还有观察室以及重症病人观察室等。

  三楼以上就是各个科室的住院楼层。

  有多人病房,也有单人病房。

  每一层都有一个很大的护士台,还有药品配备室等。

  看的几位大夫眼睛是一亮一亮又一亮,嘴唇哆嗦的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这,这些配备比太医院的还要好。还有很多东西,都是他们以前未曾见过的。

  如今,医学这块已经发展到如此恐怖地步了吗?

  李太医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他走到崭新的桌前,打开药箱。里面整齐码放的银针、艾条、小刀、药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他枯瘦的手指一一抚过那些熟悉的器物,动作很慢。

  张太医和陈太医也走了进来。张太医的目光落在靠墙的单人床上,又扫过墙壁上挂着的几个橱柜。

  他来到一楼的中药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当看到柜子里放着各种药材,而且品质不属于皇宫的时候,眼睛微亮,神情看起来很激动,有些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这,这药也太好了。

  第1553章 新环境震惊太医们

  医馆的门外,是一些村民们在好奇的张望着,她们听说季村长找来一些医术好的大夫,前来坐诊。

  万福村的那家医馆里就有薛大夫还有几位学徒在里面忙着。每天薛大夫忙的都是脚不沾地的,愣是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活成了三十岁牛马不如的时候。

  每天累的都要骂徒弟,但是却依旧每天都还在医馆。

  只是他们在距离北境那边也有一些距离,就算路修好了,坐马车也要大半天呢。这要是有个急病什么的,可不就给耽误在路上了。

  再说他们这原先也有医馆的,只不过太穷了,穷人宁愿熬死也不舍得花钱,最后活生生的痛苦中离去。

  若是在这里,真的开了一家医馆,那他们以后也不必舍近求远,去北境那边找大夫了。

  季村长也说了,她找来的都是以前的太医,医术自然高明,没得说。

  至于以前是流放犯人的身份。

  呸,谁还没有点过去了。

  在北境这一块地盘,有几个是身家清白的?哪个祖上不都是戴罪来这里流放的?再说了,真正有事的也寥寥无几,很多都是冤枉或者被牵连的。

  想来这几位太医也是如此。

  在宫中,招待那些贵人们,如履薄冰,多不容易啊。

  李太医站在桌边,手指捏着一根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点寒芒。他眼神空洞,不知看向何处。

  陈太医靠在门框上,望着村路上偶尔跑过的一只吃的腰围粗壮,毛发油光的大黑狗,看的眼睛都是直的。

  心里在嘀咕着,这村里的狗吃了什么,吃的这么肥。

  太阳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病房中,带着暖意的墙上。

  “当啷”一声轻响。

  李太医手中的银针掉落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药箱边。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点空洞被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和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取代。

  他一把抓起药箱里几卷干净的绷带,狠狠地砸在地上!雪白的绷带散开,滚落在泥地上,瞬间沾满污痕。

  “没用的!”李太医的声音嘶哑地爆发出来,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绝望,“我们…我们算什么?!谁信我们?!谁要我们治?!”

  他指着门外空荡荡的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抖,“看看!看看外面!没人!一个都没有!他们只当我们是晦气的瘟神!是戴罪等死的流放犯!”

  他猛地转向依旧背对着他的张太医,声音拔高,带着质问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老张!你醒醒!你指望什么?!指望他们忘了我们手上的烙印?!忘了我们是‘罪人’?!”

  他猛地撸起自己同样破旧的袖管,露出那个深青色的“罪”字烙印,用力戳着,“看见了吗?!它还在!一辈子都在!洗不掉的!我们只配铲煤渣!只配烂在那窝棚里等死!”

  陈太医被李太医的爆发惊得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脸色煞白。

  张太医坐在木床上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将那双枯瘦的手深深地、更深地埋进了自己破棉袍的袖子里,蜷缩起来,整个佝偻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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