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筹备会议上,一位素以“老成谋国”自居的御史大夫,抚着胡须,看似忧心忡忡地提出了一个建议:“陛下,北境王携子嗣前来,实乃天赐良机。臣观那北境王季如歌,虽为女子,却野心勃勃,北境在其治下,日渐坐大,恐非朝廷之福。
如今她主动将一双儿女送入京城,陛下何不……顺势将其留于宫中,美其名曰陪伴小皇子读书习武,增进情谊?如此,北境王投鼠忌器,日后行事,必多顾忌,朝廷亦可安枕无忧矣。”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扣下凤昭和季宁作为人质,以此牵制季如歌和北境!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在场的心腹大臣面面相觑,有的眼中闪过意动,有的则面露忧色。
新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转为铁青。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指着那御史大夫的鼻子,怒斥道:“混账东西!尔等读圣贤书,所言所行,却如此龌龊卑劣!”
新帝气得胸膛起伏,声音因愤怒而拔高:“邀请人家前来贺寿,是示好,是结谊!你却想着趁机扣人子女,行此小人行径!
这与市井无赖、绑匪流寇有何区别?朕若如此行事,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朝廷?信义何在?颜面何存!”
那御史大夫被骂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老臣……老臣也是一片忠心,为社稷……”
“住口!”新帝厉声打断,“休要拿社稷当幌子!你这分明是陷朕于不义,陷朝廷于不信!北境如今与朝廷相安无事,贸易往来,互利共赢。
季如歌若真有异心,岂会亲身犯险,携幼子前来?她肯来,便是信任!朕若听你之言,行此下作手段,岂不是亲手将这信任撕碎,将北境彻底推向对立面?”
他越说越气,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大臣:“尔等都给朕听着!与北境交往,当以诚相待,以信为本!
朕要的是北境心悦诚服,是边境永固,是百姓安居乐业!不是靠扣押妇孺得来的虚假安宁!那种靠人质维系的关系,脆弱不堪,且遗臭万年!”
新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冰冷而决绝:“此次北境王前来,乃国宾!谁敢再提半句扣押人质之言,或敢在接待事宜上有丝毫怠慢不周,朕定斩不饶!退下!”
第1786章 无知郡主的挑衅
那御史大夫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其余大臣也冷汗涔涔地告退。
御书房内只剩下新帝一人。他疲惫地坐回龙椅,揉了揉眉心。他何尝不知有些臣子对北境的忌惮,但他更清楚,对待季如歌和北境,只能用阳谋,只能用实力和诚意去竞争、去合作。
任何阴私手段,不仅无效,反而会招致最猛烈的反击。季如歌那个女人,是能用孩子威胁得了的吗?只怕到时候,扣押不成,反成了她挥师南下的最好借口!
他想起自己在北境微服私访时的见闻,想起季如歌治理下的勃勃生机,再对比朝堂上这些只知道玩弄权术、目光短浅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但愿……此次京城之行,能真正让两国关系,更进一步吧。”新帝喃喃自语,将那份龌龊的建议彻底抛诸脑后,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让这次会面取得更多实质性的成果。
不久后,季如歌一家轻车简从,离开了北境,向南境京城出发。凤昭和季宁坐在马车里,兴奋地趴在窗口,看着与北境截然不同的南方景色。
凤司瑾神色平静,但握着季如歌的手,微微收紧。季如歌则闭目养神,仿佛只是进行一次普通的出游。
京城,这座古老的帝都,将以何种面貌,迎接这位来自北方的女王和她的家人?一场看似喜庆的生日宴,背后又将牵扯出怎样的波澜?一切,才刚刚开始。
季如歌一家的车队,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缓缓驶入南境京城。与北境新城的开阔、规整、充满朝气不同,京城显得更为古老、繁华,却也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甚至有些迂腐的贵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但那种等级森严的氛围,也无形中弥漫在空气里。
马车在专门接待外邦贵宾的“四方馆”前停下。季如歌、凤司瑾带着凤昭和李宁刚下马车,正准备随礼官入内安顿,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略显刺耳的喧哗。
只见另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甚至有些夸张的马车也停在了附近,车帘掀开,一名穿着繁复宫装、满头珠翠、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了下来。她似乎也是要来四方馆入住,或者是路过此地。
这少女一下车,目光就扫到了季如歌一家。见他们衣着虽用料考究,但款式简洁,并无过多佩饰,尤其是季如歌,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北境常见款式的衣裙,发间仅别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与京城贵女们的盛装打扮截然不同。少女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见季如歌一家正好挡在她要行进的路线上,柳眉一竖,娇叱道:“哪儿来的乡巴佬?好狗不挡道!没看见本郡主要过去吗?还不快让开!”
她身边的丫鬟更是狗仗人势,上前一步,扬着下巴,用极其嚣张的语气附和道:“就是!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位可是永嘉郡主!身份尊贵无比!岂是你们这些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土包子能冲撞的?识相的就赶紧滚远点,别污了我们郡主的眼!”
永嘉郡主?季如歌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南境皇室及重要宗亲的信息,似乎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偏远宗室之女,仗着祖上荫封,在京中混个郡主名头罢了。
凤司瑾眉头微蹙,将季宁往身边拉了拉。凤昭小脸绷紧,眼神不悦地看着那郡主和丫鬟。季宁则好奇地眨着眼睛,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一下车就这么凶。
负责接待的礼部官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都下来了。他可是清楚眼前这“乡巴佬”是什么身份!这可是北境的实际掌控者,连陛下都要以礼相待的北境王!这永嘉郡主平日里骄横跋扈也就罢了,今天怎么撞到这位煞星头上了!
他刚想上前打圆场,季如歌却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季如歌脸上没有任何怒容,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永嘉郡主,开口问道:“郡主?不知是哪一府的郡主?”
她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清冷沉稳的气场,让那喧闹的丫鬟下意识地闭了嘴。
永嘉郡主被季如歌这平静无波的态度弄得一愣。按照她以往的经验,但凡她亮出郡主身份,对方无不是惊慌失措、连忙跪地求饶,何曾见过如此镇定、甚至敢反问她的?
这让她感觉受到了冒犯,顿时更加恼怒,尖声道:“本郡主是哪一府的,也是你配问的?看你这一身穷酸样,怕是连郡主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赶紧让开!否则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那丫鬟见主子发怒,又有了底气,跟着叫嚣:“听见没有?快滚!再不让开,叫侍卫把你们统统抓起来!”
旁边的礼部官员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得罪郡主了,连忙上前,对着永嘉郡主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急切和惶恐:“郡主殿下息怒!这几位是陛下亲邀的贵客,北境王季村长及其家眷!万万冲撞不得啊!”
“北境王?”永嘉郡主显然对这个名号十分陌生,她久居深闺,只知争风吃醋、攀比奢华,对朝堂大事、边境势力一无所知,反而觉得“王”这个称呼甚是可笑,撇嘴道,“什么北境王南境王的?没听说过!哪个山沟里自封的土王吧?也配称王?笑死人了!赶紧让开!”
礼部官员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对这跋扈郡主用强。
季如歌看着永嘉郡主那无知又傲慢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不再理会那郡主,转而看向冷汗涔涔的礼部官员,语气依旧平淡:“原来贵国的郡主,便是这般待客之道。本王见识了。”
她特意加重了“本王”二字,虽未提高声调,却让那礼部官员浑身一颤。
“看来,这四方馆,本王是住不得了。”季如歌淡淡道,“免得玷污了郡主殿下的尊驾。我们另寻住处便是。”
说完,她牵起季宁的手,对凤司瑾和凤昭道:“我们走。”
竟是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第1787章 褫夺封号
礼部官员这下魂都快吓飞了!北境王若被气走,陛下怪罪下来,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王上留步!王上息怒!”官员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拦住季如歌去路,连连磕头,“是下官安排不周!冲撞了王上!求王上恕罪!下官立刻清场!请王上务必入住四方馆!”
这边动静越闹越大,早已惊动了四方馆内的其他官员和驻守的侍卫。众人闻讯赶来,看到跪地哀求的礼部官员和一脸冷意欲走的北境王,再看看旁边还在那趾高气扬、不明所以的永嘉郡主,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个个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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