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活——!”
那哭声不再绝望,而是充满了悲愤的力量和重获新生的宣泄!如同涤荡污浊的洪流,冲刷着岩洞里的血腥与罪恶。季如歌站在她们中间,素衣染尘,神情却平静而温和。她看着这群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生命力的女子,看着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却顽强的希望之火,唇角微微上扬。
洞外,海天交接处,第一缕破晓的曙光,正奋力撕开厚重的夜幕,将冰冷的海水染成温暖的金红。
天,快亮了。
季如歌牵着女人的手,带着她们从暗黑的山洞中走了出来。看着不远处徐徐升起的太阳,唇角勾起,手指着,让她们都看过去:“看,天亮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照在她们的身上。姑娘们条件反射的抬起手遮住眼睛,待适应后这才放下。
她们齐齐站在洞口,看向外面升起的阳光。
无数次,无数次,她们被囚禁的在山洞里的时候,伸出手想去触摸那一缕光。似乎只有触摸到了,才能证明她们活着。
也在告诉她们,又过了一天。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们都是互相鼓励,然后熬着。
如今,她们终于可以走出这个山洞,实现了自由。
众人睁着眼睛,无惧刺目的阳光,只是欣喜的哭着,这一次她们是劫后余生的落泪,是喜极而泣的泪。
她们,活了。
船切开墨绸般的海水,碾碎粼粼波光,朝着那片灯火勾勒的岸线驶去。灯火越来越近,喧闹的人声隐隐传来,被风裹着,砸在甲板上。船身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碾过人心。
船舱深处,十几个女子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到了船上之后季如歌就先让她们梳洗,然后给她们检查接着就是上药,用的都是加了灵泉水的药,保准她们以后不会留疤。
接着就是给她们拿来新衣服,现在是夏季,季如歌给她们拿来清凉舒适的冰丝料子的衣服,都是素色简单款式。
想来华丽的,她们也不会要,就这样简简单单那的挺好。只是那布料挂在她们嶙峋的肩背上,空荡荡地晃着,衬得一张张脸越发瘦削如削,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盛满了惊惶,在昏暗的油灯下不安地转动。每一次船体晃动,她们便跟着一颤,指甲无意识地抠进身旁人的手臂,留下惨白的月牙痕。
岸上的喧嚣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它正变得清晰、具体、庞大,如同无形的潮水,拍打着薄薄的船舷,也拍打着她们紧绷的神经。那里面有无数的人声,无数的眼睛,无数可能的审视和追问。
“呜……”
一声压抑的啜泣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舱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别让他们过来……”另一个女子猛地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刺猬,声音抖得不成调,“别看我……别看我……”
恐慌像是瘟疫,迅速蔓延开来。有人失控地尖叫,有人用头撞着冰冷的舱壁,有人胡乱地向更深的黑暗里爬去,仿佛那里是唯一安全的洞穴。小小的舱室,顷刻间成了绝望的漩涡。
“砰!”
沉重的舱门被推开。季如歌的身影立在门口。海风从她身后涌入,卷动她玄色的衣袂。她没有披甲,一身利落的劲装。她的出现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力量,像一块镇纸,骤然压住了沸腾的喧嚣。舱内的混乱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急促压抑的喘息和惊魂未定的泪眼。
季如歌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惧的脸,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的沉静。她走到那个缩在角落、抖得最厉害的女子面前,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那女子乱转的视线,终于迟疑地聚焦在她脸上。
“我们到了。”季如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舱内残留的呜咽。
第1302章 我替沿海受苦百姓叩谢
女子的身体又是一颤。
“岸上很多人,”季如歌继续说,语气坦诚,“有官兵,或许……也有你们家乡来寻的人。”
“家”这个字眼,像一枚细小的针,刺入麻木的心底,激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家,也意味着难以面对的目光和流言。
“我知道你们怕。”季如歌的声音放得更缓,如同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怕见人,怕那些眼睛,怕想起……过去的事。”
舱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她的话,撕开了她们努力想掩盖的伤口。
“不想见,就不必见。”季如歌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艘船,此刻就是你们的屋子。待在这里,闩好门。”她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舱门处肃立的几名心腹身上,声音清冷如铁,“看好这里。没我的话,天王老子也不许靠近惊扰。”
“是!”手下沉声应诺,如同磐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惊惶却因她话语而稍显安定的眼睛,嘴角朝上勾起,露出暖心的笑容,温暖,安抚人心:“别怕。有我。”
沉重的船舱大门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船身猛地一震,发出沉闷刺耳的摩擦声。靠岸了。岸上鼎沸的人声瞬间如同海啸,裹挟着跳跃的火光,将整艘船吞没。无数攒动的人头、焦灼的面孔、杂乱的呼喊,形成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季如歌率先踏上栈桥。木板在她脚下吱呀作响。身后,手下押解着俘虏鱼贯而下。这些曾在海上横行的凶徒,此刻形容凄惨。大多被粗硬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脚步踉跄,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青紫的搏斗痕迹。两个伤势最重的,是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的,落地沙滩上留下断续的暗红拖痕,痛苦地呻吟着。
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兵衙役立刻列队上前,动作迅速却不失秩序。为首一人身着七品县令官服,身形清瘦,约莫四十上下,面庞方正,此刻双眉紧锁,眼中是毫不作伪的焦灼与肃然。他额角甚至渗着细密的汗珠。他分开肃立的衙役,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迎向季如歌,完全顾不得官仪姿态。
待看清季如歌身后那一串形容可怖、如同烂泥般被拖拽着的海贼俘虏,县令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光芒,嘴唇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猛地停住脚步,就在季如歌身前数尺之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撩起官袍前襟,竟对着季如歌,对着这艘归航的船,深深一揖到底!
“季女侠!”县令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哽咽,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码头显得异常清晰,“季女侠大恩!请受下官一拜!”他这一拜,腰弯得极低,头颅几乎垂至膝盖,姿态谦卑至极,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与敬畏。
他身后的县丞、主簿以及所有衙役兵丁,仿佛得了无声的号令,齐刷刷地对着季如歌,对着船的方向,轰然下拜!甲胄与兵器碰撞之声汇成一片肃穆的金属回响。整个喧嚣的码头,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庄重而震撼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木桩的声响。
县令直起身,眼眶已然发红,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下官无能,令这伙盘踞外海、为祸四方的凶徒荼毒百姓、劫掠商旅、掳掠妇孺……辖境之内,人心惶惶,多少人家妻离子散,多少冤魂沉于海底!下官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然力有不逮,追剿数次皆铩羽而归,实乃心头大患,愧对朝廷,愧对治下黎民!”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痛切的自责。
他再次望向季如歌,眼中是纯粹的敬仰与感激:“今日,季女侠神威天降,扫清海贼!为我沿海除却此等心腹大患,救回这些苦命的女子,实乃再造之恩!下官代这满城百姓,代那些得以重见天日的苦主,再谢女侠!”说着,竟又要深深拜下。
季如歌在他再次弯腰之前,已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一托。她并未真正碰到县令,但那沉稳的力量感已让对方顿住了动作。
“大人言重。”季如歌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肃然,“除暴安良,分内之事。海贼猖獗,非一地之过。”她目光扫过那些被衙役迅速接手、严密看管起来的俘虏,“这些凶徒,连同他们的船只、劫掠的财物,皆已在此,请大人按律严办,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自然!自然!”县令连连点头,神情激动而郑重,“女侠放心!下官定当亲自督审,必叫他们供出所有罪行,依律重判,绝不姑息!所有赃物,必当一一清点,发还苦主!”他随即看向那艘静静停泊的船,声音放得极轻,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尊重,“至于船上的姑娘们……下官已备好干净的院落,安排了老成可靠的稳婆和医女,饮食汤药一应俱全。若她们……若她们此刻不愿见人,下官绝不强求,一切但凭女侠安排。只待她们何时愿意见了,下官再行妥善安置。”
季如歌微微颔首,对县令的周到安排表示认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在火光中沉默的船,厚重的舱门紧闭,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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