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她猛地站住不动了。
“怎么了？”崔承硕回头问。
就见曲随风甩下他，狂奔进拐角的女厕所。
“……”
厕所里是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冲水声，有人出去又有新人进来，前仆后继。
等曲随风红着眼眶从厕所里出来时，崔承硕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拎着一杯柠檬茶。
“加了冰，缓解恶心的，拿着。”
“哦，谢，谢谢学长。”
崔承硕忍着笑，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到几米开外《丑尸》的海报上，双手抄进裤袋，散漫地说：“不是你自己选的片子吗，怎么这么大反应？”
曲随风喝了口柠檬茶，酸甜冰凉的液体压住了还在体内叫嚣的呕吐感。闻言，她皱眉，说：“我以为只是单纯的恐怖，没想到会有那种恶心的画面。”
她抬头，看着崔承硕毫无变化的侧脸，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问完才觉得不对，他一个医学生，应该，大概，不会跟她感同身受吧。
“我以前也会这样，”崔承硕说，“我第一次参与解剖人体的时候，在厕所里待了大半天才出来。”
“后来呢？”曲随风问。
“后来啊。”崔承硕仰头，看着房顶亮着的灯光，仿佛在想一些年代很久远的事情。
在接触人体解剖之前，他没想过自己的身体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恶心、呕吐、恐惧，甚至整晚整晚地做噩梦。
他为了逼自己去接受，把国内外所有关于解剖的教育视频和纪录片翻来覆去地看，实验课的时候守在实验台旁寸步不离。
那段时间他就像个鬼一样，吓坏了林祁和钟驰。
也是那段时间，他发现甜食能帮他缓解身体的不适，所以就养成了做完实验吃棒棒糖的习惯。
曲随风跟他并排走着，“你有没有后悔选医学专业？”
崔承硕反问道：“你呢，你后没后悔选择摄影？”
曲随风摇头，“我不允许自己后悔的。”
崔承硕愣了愣，然后笑了一声，“嗯，我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
接下来几天，曲随风每天早出晚归，整天抱着相机游荡在津州的大街小巷。
偶尔萧奕有空会帮她指点一二。
她赶在作品征集截止的前一天提交了自己要参赛的照片。
解决了这件事，她松了口气，然而放松了没几分钟，她又开始为自己晒黑的皮肤烦恼。
“嗐，这才哪儿到哪儿。”萧奕笑着说，“不是还有非洲兄弟给咱们托底了吗？”
曲随风：“……”
谢谢，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两个人正在吃饭，曲随风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拿出一张《阴影》首映礼的邀请函，推过去，“师兄，这个给你。”
“这，”萧奕惊讶道，“你从哪儿搞来的？”
“一个朋友给的，我听猛哥说你也喜欢秦月贞。”曲随风一抱拳，做了个古代的礼节，说，“就当这段时间给小妹开小灶的谢礼吧。”
“借花献佛啊，”萧奕捏着邀请函，“你这不就相当于把你那朋友甩下了吗？合适吗？”
“合适的。”
她昨晚问过崔承硕要不要一起去了，他自己说的没空。
***
时间很快到了首映礼那天，地点在市中心的一个大剧院。
曲随风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午餐，然后坐地铁过去。
入场签到时间是14点到14点50分，首映礼在15点准时开始。
崔承硕给她的票是连号的，位置在第二排，靠近舞台。
萧奕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还感叹来着，“你这个朋友牛逼翻了。”
曲随风：“……”
确实。
大厅中央的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阴影》的宣传片和片花。曲随风之前也没怎么关注这部影片，不太了解具体的故事情节。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萧奕突然问：“我一会儿能不能请咱女神签个名啊？”
曲随风第一次参加首映礼，不知道是个什么流程，便迟疑着说：“应该——可以吧。”
萧奕没应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几分钟以后，主持人上台，宣布首映活动正式开始，然后一一介绍出席的领导和影片主创团队。
秦月贞压轴上台，她出现的一刹那，观众席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衬衫裙，身姿窈窕，黑发用一根簪子简单地挽起，形貌昳丽，保养得当，根本看不出她已年近五十。
秦月贞微笑着朝台下的观众挥手打招呼，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沉稳。
她十几岁出道，二十岁那年出演的第四部电影就被提名了三大奖项的最佳女配角，演艺之路可谓一帆风顺。后来她在二十五岁那年和知名导演崔伯廷相知相恋，婚后没多久就宣布怀孕，暂停演艺事业专心待产。
那时候圈里都在惋惜，猜测她大概率会转战幕后，谁料生产完的第三年，她就凭一部自编自演的影片重回巅峰。
她和丈夫事业风生水起，但两人都是低调的性格，从来不营销私生活，以至于大众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孩子是男是女。
曲随风鼓着掌，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崔承硕的脸。
老实说，崔承硕真是继承了他父母所有的优秀基因。曲随风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崔伯廷年轻时的照片，其颜值、气质都在崔承硕之上。
她都有些同情崔承硕——
有这么优秀的父母，想必他的压力一定很大。
萧奕啧啧感慨：“我女神真漂亮。”
曲随风表示赞同：“确实。”
秦月贞上台以后，当仁不让站在了C位，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请她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她微微一笑，钻石耳环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大家好，我是秦月贞，在《阴影》里扮演被称为鬼手佛心的女法医钟亚楠。”
第20章 辜负了您和我爸的期望
话落, 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萧奕：“我女神人气真旺。”
曲随风：“确实。”
萧奕抿唇，不满地瞥她一眼。
曲随风不明所以，疑惑地问：“怎么了？”
萧奕：“你就会说确实这两个字？那可是你女神, 你就想不出高级点的形容词夸夸她吗？”
曲随风：“…我词汇比较匮乏。”
说话时，因为声音比较小，他俩脑袋凑在一起。
短暂的自我介绍介绍完毕, 开始播放影片。
曲随风最初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从大屏幕上移到前排秦月贞的侧脸上, 后来随着剧情一点点推进, 她被故事吸引, 才认真看起来。
电影中间有一段，是身陷困境的钟亚楠回忆年轻的自己入职时宣誓的场景。
朝气蓬勃的小姑娘穿着白大褂，握拳对着国旗念誓词, 眼底闪烁着坚定不服输的信念感。
“为生者权, 替死者言。”
那一瞬间，曲随风仿佛预见了未来的崔承硕。
影片播放结束，大厅里掌声经久不息。
接下来是主创和媒体、观众互动的环节。
当主持人问道：“下面有哪位朋友有问题想了解的？”
萧奕像是怕人看不到一样，激动地举起两只手, 就差直接扑上去了。
主持人点了他，前边有人把话筒递给萧奕, 他站起来, 脸有点红, 双眼亮晶晶, 问：“请、请问女神, 不是, 是秦老师能、能帮我签个名吗？”
台下哄堂大笑。
“……”
曲随风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用手遮住半张脸, 假装不认识这个人。
秦月贞也跟着笑了。
曲随风眨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秦月贞在看她。
主持人打圆场：“这位小帅哥看到秦老师有点紧张了，一会儿会安排时间请我们的嘉宾为大家签名，小帅哥不要着急。”
“好，好的，谢谢。”
萧奕呆愣愣地坐下。
曲随风实在没眼看。
她那个稳重的师兄呢？丢了？
转头的时候，她猝不及防和秦月贞对上视线。
曲随风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对方很快转移视线，她也没当回事儿，继续往下看。
首映礼结束后，萧奕拉着她去后面要签名，第一次和偶像近距离接触，曲随风除了紧张还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就是那种——
哦，眼前这个大明星竟然是我朋友的母亲，不敢置信里夹杂着与有荣焉的感觉。
签字的时候，秦月贞问了曲随风的名字。
“随风，这个名字很特别。”她像是随口一说。
签完字，主创们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会场，这也代表首映礼正式结束。
从剧场出来，曲随风就和萧奕分开了，时间还早，她打算在市里转一转再回去。
另一边，首映礼结束后还要去酒店参加晚宴，主创们各自回到自己的休息室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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