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随风呆住了，“学——”
崔承硕将左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慢悠悠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她，顺便截住她的话，“学习这么长时间累了吧，吃个鸡腿补补。”
曲随风：“……”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有点短路。
这一个两个的，都在干嘛啊？
“学、学姐，这位是？”男生小心翼翼地问。
“同校学长，”曲随风简单介绍了下，“姓崔。”
男生乖乖地向崔承硕问好：“学长你好。”
“噢，好。”
崔承硕极尽敷衍地应了句，随后撩起眼皮细细打量起对面的男生，眼里弥漫着不屑，“小学弟，你成年了吗？”
话里的恶意连曲随风都察觉到了。
她皱眉，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赞同。
转头去看小男生，见他脸又红了，表情羞愤交加。
“学姐，我先走了。”说完，他低着头就走了，没再看崔承硕一眼。
曲随风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唉声叹气着摇了摇头。
这伤害太大了，希望不要在他幼小的心灵上留下阴影吧。
崔承硕轻嗤一声，收回手臂，端着餐盘换到她对面。
曲随风随口问：“学长，你怎么来这边了？”
“本部的食堂吃腻了，想换个口味。”崔承硕用筷子戳着米饭，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
相对沉默了几分钟，崔承硕凉凉开口：“学妹这段时间很忙啊。”
“还好。”
“连打游戏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还以为是在忙着学习呢，原来是忙着哄小学弟啊。”
“…这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哦？是吗？”崔承硕显然不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你的脚伤还好吗？”
“已经没事儿了。”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崔承硕在看着她，曲随风低着头往嘴里扒饭，不敢抬头。
一个月没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过了好久，崔承硕突然开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曲随风松了口气，扬着笑脸跟他告别：“再见，学长。”
崔承硕觉得她脸上的笑碍眼极了，“啧”了声，却也没说什么，站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把自己没动过的排骨汤和可乐鸡翅留给了曲随风。
曲随风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得去跑步了。
第36章 只要你开心
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 津州下了场大雨，气温骤降。
许久未曾联系的高婧在某个阴雨连绵的早上给曲随风打了一通电话，说她过几天要回国一趟, 到时候她直接落地津州，和曲随风见一面。
和往常通话时的状态不太一样，这次高婧说话时语调轻快, 从头至尾都带着笑意。
母女两人约在国庆假期第二天见面。
因为这个消息, 曲随风激动地好几个晚上睡不着, 见面前一天晚上还特意翻箱倒柜搭配衣服。
林涵坐在旁边托腮看着, 偶尔帮她出个主意。
“风风，知道的你是去见妈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见男朋友呢。”
“你不懂, ”曲随风拿了条裙子在身上比量, 抽空回她：“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过得挺好的。”
这样高婧在国外工作也能安心点儿。
曲随风家的情况林涵她们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有些话题她们不能说太多。
林涵的视线移到她那张和学习计划贴在一起的全家福上，换了个轻松点儿的话题：“你妈妈长得真漂亮, 难怪你那么好看，我好生嫉妒啊。”
“是吗？”曲随风也看向那张照片, “可是大家都说我长得更像我爸。”
第二天天气转晴, 在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后整座城市终于见到了阳光。
曲随风起了个大早, 洗漱、化妆, 她用了两个小时收拾完。
高婧给她发了一个定位, 地点显示在市中心一家川菜馆。
公交换乘地铁, 她到时差不多十一点。
高婧在门口等她, 许久未见, 曲随风连靠近她都情不自禁地羞怯。
高婧今年四十多岁, 容貌美丽，身姿绰约，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不过可能是舟车劳顿的原因，精致的妆容下，她脸上疲态尽显。
见面后，母女之间没有拥抱，没有寒暄，高婧只是拉着她的手，敷衍地夸她又变漂亮了。
曲随风扯唇笑了笑。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关系已经淡薄到连正常母女间的相处都做不到了。
进了饭馆，高婧要了个小包间。
坐下后，她问曲随风：“我记得你爱吃辣，所以挑了家川菜馆，你现在口味没变吧？”
曲随风摇头，“没有。”
“那就好。”高婧长舒口气。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高婧连看也没看，随便报了几个菜名。曲随风注意到，她和服务员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这是她内心焦躁的表现。
打发了服务员，高婧低头看手机，包间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高婧面前的餐具还没拆封，曲随风拿过来，把塑料膜拆开，然后往水杯里到了点滚烫的茶水，帮她把餐具一个一个烫好。
全程高婧都没抬头，只是盯着手机，眼角眉梢流泻出淡淡的笑意。
曲随风看在眼里，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沉默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妈，你上次不是说要等春节才能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高婧抬眼。
她似乎还沉浸在与另外一个人聊天的情绪当中，目光乍然触及到曲随风的脸后愣了下，不过只有一秒她便回过神。
嘴角的浅淡的笑容消失不见，她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水。
这时服务员进来上菜，菜齐以后，包间门被再一次关上，隔绝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声音。
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高婧张口便扔下一个炸弹：“随风，我辞职了。”
这个消息出现得太突然，曲随风花了十几分钟才消化，“那，您以后是不是就留在国内了？”
“不是。”
高婧夹了一筷子毛血旺放进曲随风的碗里，随后放下筷子，“你先吃，等你吃完，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曲随风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敛住情绪，沉默吃饭。
一顿饭结束，高婧基本没吃几口，她频频看手机，导致曲随风也失去胃口。
曲随风放下碗筷，边用纸巾擦嘴边说：“妈，你说吧。”
高婧稍稍坐正了身体，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迟疑，她似乎在纠结该怎么开始这段对话。
曲随风耐心等待。
她脸上没多余的表情，既不期待也不抵触。
高婧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推到她面前，“这是家里的钥匙，我知道你有，这是我的，今天我把它交给你。”
曲随风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您这是什么意思？”
高婧双手交握搭在桌边，好看的眉眼微微舒展。
“随风，我打算去巴黎定居了。”她说。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个人身上，即便入了秋，正午时分的阳光也十分耀眼。
曲随风被晃了眼，忙低头揉眼睛。
高婧继续说：“南沂的房子留给你，等下次回来我们去办过户手续。”
曲随风静静地听她说着，脑子里有一根线绷直，她一点点捋清高婧说的这些事。
曲随风忽然产生了一个对她而言称得上可怕的想法。
“除了这些，您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吗？比如，您为什么突然要去巴黎定居？”
她紧紧盯着高婧的脸，整颗心悬了起来。
两张相似的脸隔着餐桌相望，最后是高婧先别开眼。她喝了口茶水，喝惯了咖啡，茶叶独有的涩味让她略微蹙了下眉。
放下茶杯，她的面容柔和了许多，“我在新西兰认识了一个法国人，这些年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想跟他回巴黎。”
想法得到证实，曲随风的心狠狠坠了下来，裂成碎片。
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她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他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这些年，如果没有他的陪伴，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和女儿谈论自己的感情问题，高婧显得有些难为情，脸上露出少女般的情态，曲随风看在眼里，蓦地生出一股愤怒。
“妈，您是不是忘了，我跟您说过毕业以后想去新西兰找您的话？”
高婧嘴角的笑猛然僵住，眼底闪过慌乱。
看她这样，曲随风什么都明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再抬头，眼眶漫上一层红晕，“为什么啊，妈？为什么在我拼命想要跑向您的时候，您却在想着怎么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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