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津远虽然到了会怀春的年纪,但也没多想,只当她说的是哥哥妹妹之间单纯的喜欢。
毕竟他爸爸说了,只有畜生才会对未成年的小姑娘有那种变态的感情。
他揉了揉曲随风的脑袋,笑着说:“当然啊,如果随风以后能勇敢、乐观开朗地生活,我会很开心的。”
看他们这么晚还没回家,余秀敏一直打电话过来催。
乔津远只好载着她继续往家走。
夜风吹拂,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荡,最后落在地上,被车轮碾成尘埃。与夜风一起拂过耳边的还有乔津远的声音。
他说:“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说『任何感情,缘起时,满心欢喜;缘尽时,体面告别』。随风,你跟你爸爸好好告个别吧。”
车子拐了一个弯,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晚,乔津远带着曲随风绕着自家小区转了五圈,等她不哭了才带她回家。结果乔善祥看见曲随风通红的眼眶,还以为是被他欺负的,拎着擀面杖又楼上楼下追了他一圈。
长大以后的曲随风曾经思考过她到底是从时候开始喜欢乔津远的,脑海里立刻想起这个鸡飞狗跳的晚上。
晚风吹起少年的外套,在时光里刻下一段斑驳的暗恋。
后来曲随风几乎天天往他家跑,拿着课本和家庭作业,乔津远也很少出去跟人打篮球了,写完自己的作业就帮她复习。好在初中的知识不太难,曲随风也有点儿基础,学起来不算太费劲。
余秀敏每天变着法做她爱吃的饭,乔善祥也会从店里带各式甜品给她。
乔津远总吃她的醋,抱怨家里有了女儿就没有儿子了。
在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爱下,曲随风的性格逐渐又恢复成了以前的开朗。
转眼到了春节,高婧请了几天假,回来陪曲随风过年。
在过去的半年里,母女两人几乎没联系过,乍然相见,彼此都觉得不自在。
大年初三,余秀敏乔善祥亲自过来邀请高婧和曲随风去他们家过节。高婧也听说了他们对曲随风的关照,于是买了些礼品带过去,向他们表达自己的感谢。
吃饭期间,母女两人之间很少交流。
过完春节,高婧返回新西兰,那天吃完晚饭,曲随风陪余秀敏在客厅看电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提起高婧,余秀敏说:“我还挺佩服你妈妈的。”
曲随风疑惑地看向她。
余秀敏继续说:“如果是我遇到相同的事情,恐怕早就一蹶不振了,根本没办法撑起这个家。”
“随风,阿姨不是要说教你,只是觉得你对你妈妈有偏见。”
***
病房里,刚才那阵剑拔弩张的气氛没了,乔津远半躺着,回忆起那段往事,脸色和缓了不少。
“那时候,你家的事在小区里传遍了,我妈听说以后,就跟我爸说,你妈妈肯定是个很坚强的女人。”
曲随风笑了笑,把小桌板收好,免得乔津远不小心碰到,“其实你和阿姨说的都对,我的确对我妈有偏见。我爸刚去世她就去了新西兰,走得义无反顾,没有为我迟疑过,我以为她抛弃了我,导致我那时候很没有安全感,也很孤独。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又自相矛盾地渴望她能多看我一眼,渴望她的关心。”
所以她那时候不务正业,整天浑浑噩噩,就是想逼她妈妈回来。
“但我忽略了她的感受,和我爸相识二十几年,携手共度十多年,我爸去世,她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可她还要撑起我们这个家。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国度,受的委屈没人能懂。”
乔津远笑着看她,“不过还好,她有个懂事儿的女儿。”
曲随风:“还要多亏你和叔叔阿姨,把我从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拉出来。”
乔津远唇角的笑意渐渐变淡,他看向窗外的阳光,嘴里喃喃,“不知道舒予现在看到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曲随风无奈:“哥——”
“随风,你知道吗,我跟舒予在一起,总觉得很自卑。”他的声音变得伤感,“她很优秀,样样都比我强,我很努力地想跟上她的步伐,到最后反而成了拖累。”
曲随风:“你也很优秀啊。”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怕他不信,曲随风特意强调了一遍,“真的。”
“那天你把我从网吧老板手里救出来,就像奥特曼携着光从天而降。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一定是来拯救世界的天使。”
乔津远被她的用词逗笑了,“你这个用词,太中二了。”
“没办法,”曲随风耸了耸肩,“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能想到这个。”
两个人正说着话,护士的声音响起:“您好,您找哪位?”
病房的门开着,这道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进来。
曲随风收住笑容,疑惑地朝门口看。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负责乔津远的护士。
崔承硕跟在她身后,出现在病房门口。
第41章 祝愿我们所有人,所愿皆所得
崔承硕进来时一直看着她, 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曲随风没来由地一阵心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老崔,你怎么来了?”乔津远一阵稀奇。
崔承硕收回视线, 说:“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
说话的同时,他把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他的声音有点哑, 貌似还带了点儿鼻音。
因为他的到来, 曲随风感到些许不自在, 等护士做完检查离开, 她拿起热水壶,借口去打热水,留下两个男生在病房大眼瞪小眼。
她在热水房磨蹭了许久才回来, 病房里只剩下乔津远, 崔承硕已经走了。
从她一进来,乔津远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带着若有似无的探究。
曲随风没忍住,问:“怎么了?”
乔津远却只摇摇头, “没什么?”
曲随风:“……”
下午,曲随风去机场接乔善祥和余秀敏。
老两口日夜担惊受怕, 肉眼可见地憔悴了。曲随风建议他们先去酒店休息休息, 反正乔津远那边没什么事, 但是老两口挂念自家儿子, 想先去医院看看。
曲随风带他们去了医院, 路上, 她跟老两口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了医院, 余秀敏看见自家儿子的惨状, 心疼地直掉眼泪, “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乔津远眼眶也红了,“妈,对不起啊,让你们替我担心了。”
比起他们,乔善祥显得平静多了,只说了句:“没事儿就好。”
曲随风去外面打包了晚饭,几个人就挤在病房简单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曲随风要送乔善祥余秀敏去酒店。但余秀敏怕她太累,说什么也不肯让她留下,最后曲随风妥协,跟他们定好自己第二天上完课再来。
***
隔天津州下了场大雾,能见度不足五米,气温也随之下降了两度。
雾气到中午才慢慢散去。
下午上完课,曲随风去医院看望乔津远。乔善祥余秀敏在这儿,他不敢再瞎折腾了,乖乖吃饭,乖乖睡觉。
七点左右,在余秀敏的催促下,曲随风准备离开医院。
下楼的过程中,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曲随风第一反应就是广告推销,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下一秒,这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这么锲而不舍的推销她还是第一次见。
曲随风接了,“喂——”
“喂,是曲随风学妹吗?”那边背景音很嘈杂。
“你是?”声音有点儿耳熟。
“钟驰。”
“…钟学长找我什么事儿吗?”
钟驰的语速急促,“那什么,学妹,江湖救个急,老崔病了,但我和林祁现在没空过去,你帮我去看看顺便送点儿药成吗?”
曲随风:“他怎么了?”
钟驰:“感冒发烧,快40度了,人都快烧没了。”
“怎么这么严重?”曲随风想到昨天崔承硕来医院看乔津远的时候除了嗓音不太正常之外,没发觉他有别的不对劲儿的地方。
“嗐,作得呗。”钟驰说,“平安夜下那么大雪非要去看烟花,在外面冻了大半夜。”
平安夜……
一股异样划过心头,曲随风顿了顿,说:“那我先过去看看。”
“好嘞,”听她答应了,钟驰语气都变轻松了,“辛苦学妹了,有什么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走出医院大门,曲随风打了个车直奔崔承硕家。
到了楼下,她先去药店买了治疗感冒和发烧的药,然后又去那家他们之前经常去的餐馆打包了一份海鲜粥。
她拎着两样东西,坐电梯到了25楼。
按门铃前,曲随风做了整整五分钟心理建设。
因为她之前多次刻意的躲避行为,使她和崔承硕的关系处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当中,她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束手无策,酝酿了半天的说辞也在崔承硕打开门的瞬间卡了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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