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就——温柠檬水吧。”
司旭连酒单都没看,足够敷衍。
等饮料的时间里,她开了个话头,“承安的夜景也很美。”
“是啊,很美。”蒋言感觉自己的呼吸里已经有了几分酒气,挪了挪座位,离她更远了些。
司旭有点生气:是有这么不想看到自己。
想了想,把这点火气压了下去,还是开口,“蒋总,易鑫拿了南湾的项目,动了蒋家的蛋糕,我很抱歉,但易鑫确实很需要这个项目救命。”
喝尽的两三杯酒精在蒋言的血管里乱窜,司旭的声音飘在空气中,时远时近。
第二次任性,因为司旭。
上一次是追她去停车场,这次是任性地不跟她讲话,任性地不参加为他准备的饭局。
只是因为项目,是因为利益
——这就是司旭理解的原因。
她就是这样看自己的,那她是这样看容成杉的吗?
第15章 验筹码 如果还没放掉,那就是他还不够……
“好,我接受道歉。”
司旭轻抿起的嘴唇松了松,蒋言还是君子一枚。
他接着说:“我以后对待你,就会像对待荣氏其他员工一样了。”
司旭又有点丈二的和尚,这话从何说起,虽然蒋言今天给自己甩了点脸色,但也谈不上是刁难——更不需要特意反省,还强调要对自己正常些吧。
是好人做一点恶事都不习惯?
所以人还是不应该做好人呀。
她客套地回道:“蒋总对我已经很照顾了。”
“有吗?”蒋言拿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上次我想见容总,也是您帮我,虽然您可能觉得我可笑吧……”
蒋言打断她,“我不觉得。”
“……哈?”
“我不觉得你可笑。”
“谢谢。”在蒋家这样的大家族里谋生的手腕可能更复杂些吧,司旭觉得有一点安慰,于是想解释地更清楚些,“容总他跟你一样,也是可怜我吧。”
对这个话题,蒋言不太感兴趣了,他想在自己失态之前离开,站起身来,“承安的夜景很美,享受吧。”
司旭窃喜,跟着站起身,想目送他离开。
但蒋言却没有挪动脚步,看着她的笑容出神,过了不知多久,他一只手在空中颓然放了下来,“走了。”
司旭想,这是喝得太多了呀。
也对,这样的夜色,很难让人忍住想小酌一杯的冲动。
叫来刚才的侍者,笑着说:“来杯起泡酒吧,有什么推荐吗?”
她的小腿悠闲地垂在高脚椅上打晃——蒋言下电梯前,就看到的是这一幕。
走了。
*
三十六楼最近有点空。
容成杉从临市回来已经是周三,刚走出电梯就感觉和平常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说不太出来。
“蒋总去出差了吗?”他问拿文件来签字的秘书。
“蒋总去承安出差,周五回。”
“就他自己去吗?”
秘书回说:“孟总有一起。”
“他们两个吗?”
秘书上次例会问过,笃定地回说:“是他们两个去,上次的例会有提到,我稍后再确认一下。”
其他人就算有一起,容总怎么注意到?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
“好的,容总。”
司旭不在,今天一直都没在,容成杉捏着手机想。
他打开公司系统,查到了司旭的出差申请,随手拿起手机发了微信:「承安还顺利吗?」
蒋言在听第二场财务专题汇报,看到容成杉的信息,尽责地回复:「一切顺利。」
「上次他们说想让我帮见一下当地的招商领导,还需要吗?」
子公司很早之前跟容成杉提过,希望他有时间过来帮他支援下客户关系。
总裁出差,就会更好安排高层级的领导见面,更容易开展工作,也是展示工作成果的好时机。
但承安的项目整体体量不大,蒋言完全能应付,容成杉就拖了很久没过去。
正巧财务汇报到关键指标,蒋言认真听,没有着急回复信息。
过了几分钟,容成杉才注意到他的回话:「那我让他们安排,下周?」
容成杉出差,自然要兴师动众,对应级别的商务会面还是宴请都需要时间,预留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是正合适的,再长就是自己推脱,再短就显得仓促了。
容成杉回:「时间你帮我定吧。」
他放下手机,看来蒋言是放弃了。
去承安与否,不需要蒋言的“批准”,但作为么多年的合作伙伴,他在意蒋言的感受。
在正式追求司旭之前,他想确定,蒋言是不是已经放掉了他的一些情绪。
如果已经放掉了,那他就不算夺人所爱。
如果还没放掉,那就是他还不够了解蒋言。
而他,很了解蒋言。
他把两天的会议推掉了一些,又有一些改成远程。
秘书只当是他要临时出差,没太在意。
他看着日程表,快速地交代:“最后这个会改线上吧,反正也有时差,让大家也不用在办公室等那么晚,其他应该没有了。”
秘书都记清楚,边用眼睛扫行程表,确定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边顺口问道:“容总这次出差需要帮准备什么吗?”
其实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想顺带着记下来。
却没想到,容成杉回说:“不是出差,私事。”
秘书惊讶地抬眼,一直做容总的秘书,“私事”这两个字从来没听到从他口中说出来过。
当然,人有私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快速“嗯”了一声,就继续浏览日程,确定没问题后就出去了。
这个问题可回可不回,但容成杉就是想认真答一下。
有自己的私事,他觉得也挺不错的。
到承安的飞机不需要很长时间,容成杉落地的时候,还不到晚餐时间。
孟馨语和蒋言还在已经散会的会议室,僵持着。
孟馨语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地说:“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司旭一起参加晚上的饭局吧。”
“荣氏员工参加商业宴请,不正常吗?”
承安的酒局文化,源远流长,刚毕业的小姑娘,不管酒量如何,都很难招架。
而且,宴请对象是合作公司的老总,他花名在外。
何况这个项目和司旭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让司旭来学习一下,如果变了性质,她会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孟馨语不打算退步,但换了个语气:“蒋总,您看后续对接都不涉及到她……”
“荣氏员工参加商务宴请,不正常吗?”
这跟他刚才的问话,一字没改。
孟馨语不好再回什么了。
司旭明白,孟馨语是为了她才出头,但蒋言是坚持的,他这问话重复了一次,司旭才想起来,这就是他那晚说到“对她会像对待荣氏其他员工一样”的意思。
她当时正好给理解反了,有点好笑,于是笑出声来。
抬头见两人都在看她,她平淡地说:“我可以参加呀,馨语姐,没有问题。”
她说这话时也只看向了孟馨语,余光里都没有蒋言。
孟馨语皱眉,这孩子是没见过酒桌的阵仗。
司旭又冲她笑,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替自己说话了。
刚进公司孟馨语让她加班,于是她就熬整夜,小时候继母看她不顺,于是她甲状腺出问题住院直接消失,这是她的处事逻辑。
经验告诉她,这样才能少吃些苦头。
蒋言想她难堪,那么她也可以配合一下。
只是商务宴请,最过分不会怎样。
出发的路上,司旭的手里收到一条信息,是容成杉发来的:「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吗?」
她的手指来回拨弄着俩人草草的几句聊天记录,不知道怎么回。
「我不在宁城。」
「我在承安。」
车况不佳,司旭的心随着车辆颠簸起伏,特意来找自己吃饭,容成杉有这么多空闲的吗,还是来做其他的?
她不想回复,怕他是要来寻欢验筹码的。
突然跨越几千公里来问她吃没吃饭,很难不这样联想。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无可厚非。
想到此,她不经意地蹙起眉。
在她心里,容成杉现在的位子是在神坛上,这么快就要走下来了吗?
容成杉看着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却没有收到回复。
突然想起,会不会是自己临时邀约太唐突。
他这方面的经验严重不足,似乎不够周到。
「我会在承安呆几天,想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待会儿,当然,看你的时间。」
这次司旭回得很快:「那明晚吧。」
「好。」
「我定个地方吧。」她沉着一颗心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