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密把洗好的水果,又洗了两遍,听客厅模糊的声音停掉,才端着果盘出来。
司旭看着她,觉得可乐,想着她着实不需要磨蹭这么久,他们父女间没那么多话好聊的。
她硬挤出个笑容,“我爸,叫我明天回家吃饭。”
“周末是订婚式,他是不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行程。”
司旭摇摇头,“估计他没这个心情。”
李密:“易鑫这个情况,家里人心烦可以理解,要是明天他们不提,咱们也不提,我今天可是把厂子里最撑场面的车子都开回来了,我开车送你过去,绝对不掉面子。”
司旭怔然,自己还没考虑到的问题,已经被李密考虑到了。
李密想起她那个家,就有点喘不上气,估计着,司旭更会是这个感觉。
于是临时起意,“明天晚上回家吃完饭,我给你组个局,纪念单身。吴阿姨要是问起来,你也不用琢磨了,就说要回我这里。”
“好。”
深夜里,司旭惦记容成杉的情况,点开他的聊天框几次,都没鼓起勇气发出信息。
辗转反侧中,点开他的朋友圈,看着只空空的一条横线。
她又点开李密的,记着她念起要打造高冷人设,把朋友圈都删干净了,横线中会写着半年可见的字样。
容成杉是把她删了吗?
她反复刷新着新闻界面,甚至暗暗念着会不会有记者拍到他在病房里的样子。
不过,和家医院安保措施良好,并没有让她如愿。
正想着,何嘉茂的信息跳进来。
是一张在胳膊在吊水的图片,司旭认出了容成杉的外套一角。
她紧张,赶紧回过去:「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陪他一晚上,都没看他手机响,你可真沉得住气。」
「他怎么样?」
「如图。」
何嘉茂聊闲最有一套,这点在陪容伯父的时候,司旭就有见识到,他不想说的,七绕八绕都能绕开。
司旭还是点开容成杉的头像,可能是手上有汗,一不小心连点了两下。
对话框里弹出“拍了拍”的提醒。
她赶紧撤回,又不知道撤回会不会有提醒。
蹑手蹑脚走到李密房间。
她俩的房间中间隔着一个西厨,互相听不到声音,也没什么可避讳的,所以李密的房门还大敞着,还没洗漱,灯也都全亮着。
“哎……”司旭小声喊着,探头进去,却没看见人。
正赶上李密从洗手间出来,吓了一跳,“干嘛呢?”
“你帮我看看,我刚拍了拍你又撤回了,你手机有提醒吗?”
“哈,你这是拍谁也呀?”
司旭脸微微泛红,“你帮我看看。”
李密的床是定制的尺寸,手机在床头另一边充电,她边揶揄着司旭,边去够手机。
还没等她够到手机,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
司旭握在手里的手机一声振动。
「还没睡?」
发来信息的自然是容成杉。
李密够到手机,刻意夸张着动作,“让我看看哈……”
司旭小声说:“不用了。”
下一刻,人就消失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一行字打了删,删了改,最后只问:「伤口还疼吗?」
隔了这么久,手机才有动静,容成杉想到她纠结着想着给自己回复信息的样子,心情舒畅。
何嘉茂看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打了个呵欠,“太困了,我先撤了哈,这瓶点完按这个铃叫护士。”
容成杉点点头,“麻烦你了。”
就这四个字,多一个没有了。何嘉茂还想等他再表示表示拳拳谢意,但是容成杉的眼神已经转移到手机屏幕上,挪不开了。
何嘉茂心里默默感叹良心喂狗,往电梯口走去。
容成杉回复:「不疼,不用担心,早点休息吧。」
司旭抿抿嘴唇,她看着何嘉茂发来的信息,掂量着一瓶药的时间,应该至少还要半个小时,「睡不着,我能去看你吗?」
司旭等着他的回复,她裹着被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等你。」
第38章 初吻 雨幕渐息,心跳如雷。
看到这个字, 司旭心里有种笃定,是容成杉会给她的那种笃定。
她翻出最喜欢的一只口红,但是素颜, 又显得太出挑, 最后擦了点透明略带点颜色的润唇膏。
来李密家带的衣服不多,但也足够她挑剔。
在衣柜前的时间流的格外快,一晃神的功夫, 几分钟已经过去了。
司旭不想让病人多等, 干脆直接裹上大衣。
出门时,不想让李密发现,特意轻轻关上了门。
门一关,发现连车钥匙都没带,密码锁的声音刺耳, 她心虚。
叫了辆车,到小区门口, 还要等一分钟。
这是宁城最好的季节, 司旭大衣下只穿着睡衣单裤, 但并不冷,微风吹得人行道两旁树叶沙沙作响,叶子还没来得及泛黄, 她微微扬起头, 几分翠意也染了眼睛, 也染了心头。
把打车的页面截图给他。
这是她为数不多需要分享行程的时候,上一次,好像还是去跟客户开会的路上。
聊天页面弹出来消息,她点开,是容成杉发来的“位置共享”。
在宁城这篇巨大的地图中, 他们两个的坐标随着汽车移动而逐步靠近,她盯着屏幕,傻笑。
李密家离着和家医院不远,车程不过十五分钟。
路程过半,地图上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司机“啧”了一声,专车的规定,行程中是不允许与乘客交谈的,所以这一声在车厢里很明显。
司旭抬头,这才发现,细雨已经铺满了车窗,模糊看出去,雨滴打在地上激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容成杉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按下了刚何嘉茂给他递的按铃。
其实,就算不开车,司旭也是淋不到的,天气预报晚上有雨,和家医院就会在门廊前撑起方便下车的雨遮。虽然今天下午医院门口很热闹,但没耽误这功夫。
但容成杉想让她一下车就看到自己。
护士给他拔了针,嘱咐他关注自己的体温,容成杉敷衍地点头。
他乘电梯下楼。
伤口都已经包扎好,身上穿着何嘉茂给他换的衬衣,外套看着惨烈,但是刚下楼的时候扔下了。
他抬手看看点滴的胶带,撕了下来,很快有血渗出,这才有点满意。
俩人几乎是同时到了医院大门口。
司旭下车小跑了几步,晚上医院大厅的几盏长灯都已暗下来,容成杉站在幽静处等她,侧灯将他的身影拉长。
她没有放慢步速,就这样奔到他怀里。
容成杉往后退了一步才接住。
她慌忙拉开,看他身上的伤口,歉然说:“对不起啊,疼不疼啊?”
而后又看到他手背上的血迹,内疚更深。
容成杉顺势拉起她一只手,“不疼,真不疼。”他把她的手扯向心脏的位置,“你看,还死不了呢。”
司旭淡淡的笑,深深的喜。
两个人坐电梯回了病房,司旭看着还剩下大半瓶的药,刚想问。
容成杉就很随意地说:“怕感染,消炎药,本来就是可打可不打的。”
看样子,是为了接她提前拔的针?
司旭紧张,“我去叫护士。”
容成杉拉住她的手,这一下的动作少了之前触碰的生疏,里面含着几分越界的陌生,似乎像是件洞穿人心的武器,从指尖戟震她的心脏。
司旭恍惚抽出手。
容成杉哑着嗓子说:“我只想你在这。”
她没答话,只是用行动做回应,坐到了沙发上,又倏忽站起来,“我去找护士,你听话把药打完。”
然后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听话”这个词挺陌生的,她跑得快的连背影都看不着。
再回来时,身后跟了刚刚的护士。
护士看了看容成杉手背的伤痕,有点纳闷,自己做了这么多年护士,拔针技巧有这么差吗?
她换了只手,小心地进针,却越小心越错,直接见血。
司旭眉头立马拧成了一股绳,但是没吭声。
容成杉看见,禁不住笑,他轻声说:“不用紧张,随便扎。”
第二下,还算利落。
护士出去的时候,司旭的眉头还没放平。
容成杉:“没关系的,我皮糙肉厚,幸好没伤到你。”
他的幸好,真心实意。
有一个人的幸好是自己,司旭感觉心里一直空着的一角被填满,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烫了他的手背。
他像触电般抬手,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下,“别乱动。”
容成杉打针的手被她按下,用另一只手擦掉她的眼泪,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她垂着眼不敢抬头,鼻尖扫过他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烟草味。